第14章 出發前夕
酒吧音樂已經換了三輪,從躁動到舒緩,到現在隻餘寧靜,隻剩頭頂的射燈還微微旋轉著。
人差不多走的乾淨,隻剩下一個卡座,裡麵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堆人,酒瓶零食散落一桌,空氣中混著香水和煙酒味。
任美琳坐在單人沙發上,閉著眼,手指輕揉太陽穴。
昨天下午她終於蹲到了林朗,加上昨晚看到陳澈被老馬評論區圍剿,喜上加喜,就叫上了一群狐朋狗友來酒吧慶祝。雖然沒喝酒,但通宵一晚上,她還是有些頭疼。
正準備起身回酒店休息時,經常巴結討好她的一個女生行色匆匆的找來了。
“終於找到你了琳姐!”
一看到她,女生雙眼發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擠了過來。
她看了圈周圍躺著的人,猶豫一下,彎下腰湊近任美琳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琳姐,那個...”
任美琳本就頭疼,聞言皺著眉看她,“幹什麼?鬼鬼祟祟的。”
女生咬了咬唇,還是沒敢直起身,“就有個事,我想單獨跟你說。”
“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非一大早來找我。”
看著她仍舊遲疑的眼神,任美琳更煩了,“讓你說就說,都是自己人,裝什麼?”
女生這才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那個陳澈。她、她入圍烏雲國際了。都上熱搜了,現在網上談論的全是這事...”
本來還竊竊私語的卡座霎時安靜了,幾秒後,纔有人小聲說了句“臥槽”。
任美琳的表情已然僵了。
女生看她臉色不對,連忙找補,“但、但是琳姐,隻是入圍而已,不一定能得獎的!而且那獎是國外的,在國內不一定比得過金楓葉——”
“啪!”
任美琳終於忍不住,站起來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發出清脆的脆響。
比不過金楓葉?她到底是在嘲諷陳澈還是在陰陽自己!
整個卡座都安靜了。
女生頭被打的偏向一邊,擡手捂著臉,淚珠憋在眼眶裡打轉,甚至不敢落下來。
卡座上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任美琳站在那,手還保持著扇出去的姿勢,胸口起伏著,大腦卻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有個栗色長發的女生趕緊站起來打圓場,“琳姐你先消消氣,小慧也是著急,不會說話。”
“不過她有一點說得對,入圍也不代表就能得獎啊。再說了,那人不過就是個窮學生,圈裡有本事的多了,曇花一現的也不少,她沒權沒勢,能翻出什麼花啊...”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該怎麼徹底把她按死。”
任美琳麵無表情的看向她,她眉心一跳,笑著開口道,“要不…你和任叔叔透露一下,爭取在頒獎前把她簽到你們公司?”
女生觀察著任美琳的反應,看她隻是皺眉,卻沒發怒,於是向服務生要了杯水,接著有眼色的扶著她坐下,解釋道。
“到時候給她份合同,簽個二十年,再以沒有資源的理由晾著她。別管她是演員還是導演,熬個幾年,把心氣熬沒了,以後該怎麼辦,不還是你說了算嗎?”
“再說了,簽她也不虧。畢竟頂著個入圍的名頭,別的不說,公司囤積的賣不出去的劇,包裝一下,到時候打著她國內第一部作品的名號,任叔叔也能小賺一筆不是?”
“還有合同裡的…”她沒明說,“以後光違約金就是一筆把她難死的钜款。”
說完,女生把水遞給任美琳,看她神情徹底放鬆下來,才沖小慧眨眼示意。
小慧頂著被扇腫的右頰,強按下恐懼和眼淚,蹲下身顫抖著開口道歉,“對不起琳姐,是我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任美琳深吸一口氣,又恢復成往日鎮定的模樣。她擡起手,指腹落在小慧紅腫的傷痕上,動作很輕,“疼不疼?”
小慧不敢動,隻是拚命搖頭。
任美琳嘆了口氣,像是對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懊惱,“都怪我,昨天一夜沒睡,早上又頭疼,這纔不小心打到你的。”
“你不會怪我吧?”
小慧一味的搖頭,生怕再次激怒她。
似乎是為她的識相感到滿意,任美琳收回手,彎了彎唇角,“你不是一直想要香奈兒那個包嗎?回頭我買了讓人給你送過去。”
“隻是——”
“收了我的東西,也要會管住嘴哦~”
小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哭著拚命點頭。
任美琳笑了一下,環視四周,直到每個和她對上視線的人都把頭低了下去,她才施施然起身,把車鑰匙丟給長發女生,拿起包向外走去。
“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往外說。”
長發女生追著她背影離開。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有人鬼鬼祟祟的按下錄製鍵,按滅了手機。
……
與此同時,北城。
自打上午入圍的資訊一爆,官方又發布了確認入圍導演是北城電影學院的大四生陳澈後,她的手機鈴聲就沒停過。
同學、老師、還有各個媒體營銷號,簡直快把她手機打爆了。
陳澈群發感謝後,又單獨回了小浩和沈姐以及不明情況的父母後,乾脆直接把網斷掉,隻接收電話和簡訊。
不僅如此,學校也沒辦法待了。無論她走到哪,大學生就跟有地下情報網一樣實時更新她的位置,引來一群人對著她指指點點圍觀討論,再360度無死角的進行全方位偷拍後,他們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別以為這就完了,離開的大學生們如同線麵繁殖一般,瘋狂在朋友圈發起了帶定位的照片,再度引來一波又一波人圍觀。
沒辦法,她隻能狼狽的躲到校外公園。
公眾人物真是不好當啊。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觀察下情況回校時,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人是導員。
陳澈沒著急接,她不慌不忙的伴著手機鈴聲賞了會景,直到鈴聲第三次響起時,才接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老師,剛纔在忙,纔看到手機。”她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道。
“沒事沒事,能理解。”導員聲音熱情的似乎能擰出蜜,“陳澈同學啊!恭喜恭喜!學校都看到訊息了,你入圍烏雲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怎麼不提前和學校說呢。”
“學校也能提前做好準備,給你幫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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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的絲毫聽不出他和陳澈間的齟齬。
陳澈沒接話,隻是笑了笑,“沒事,不麻煩學校了。”
導員也識趣的換了個話題,“那個...你什麼時候去丹麥啊?學校這邊想瞭解下你的安排,到時候給提供一些支援。”
陳澈慢悠悠地開口,“還沒定呢老師,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這可是大事!”
“主要是...”她頓了頓,好像為難極了,“我得先把畢業設計弄完。”
電話那頭的導員和副院長都愣了。
“畢業設計?你的畢設不就是《調音師》嗎?你當時不是就拍了這一部短片嗎?”
“老師您不知道嗎??”陳澈聽起來比他們還要驚訝,“導師不收我的畢設啊。”
“他說我沒出鏡,片子不作數,畢設過不了。”
“可,可是,學校沒規定一定必須要出鏡啊...”
“哦~那個啊。導師說學校的規定不算數,他說了算。”陳澈輕描淡寫丟下一顆炸彈,絲毫不顧導師的死活。
這頭的導員已經汗流浹背,他斜覷一眼副院長的表情——很好,臉都氣綠了。
死嘴!快想啊!之前在網上刷到的高情商發言這會怎麼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他隻能祈禱這活祖宗別牽扯到自己。
嚥了口唾沫,導員乾巴巴的解釋,“可、可能這中間有什麼誤會吧,陳澈同學,眼下當務之急是電影節,你...”
“老師您怎麼能這麼說呢?!”陳澈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般小發雷霆。
“我,我說什麼了,不就是讓你先專註電影節的事嗎?”導員此刻真是有苦難言,他寧願回去應付三十個要同時請假的學生,也不想麵對虎視眈眈的副院長和得理不饒人的陳澈。
“您說讓我專註電影節。”
“那我的畢設就不重要了嗎?”
“如果我隻在乎電影節,不在乎畢設,那麼我就會錯過導師給我最後的機會!我的畢設將會被寫上不及格三個字,一旦不及格就拿不到我的畢業證!”
陳澈‘字字泣血’,終於說出來了那句地球名言——
“學校失去的隻是國際A類電影節國內十二年再度有人入圍的烏雲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入圍頒獎,而我錯過的,卻是學校的畢業設計啊!!!”
導員一口老血卡在胸口,恨不得暈死過去。
好訊息,他還醒著。
壞訊息,他竟然還醒著!
在他沒出聲的這段時間,陳澈已經展開了一連串恐怖的猜測——
“雖然我的畢設沒過,導緻頒獎禮可能會錯過,我錯失機會不要緊,但作為公眾討論的物件,已經佔用了公共資源,那麼我就不能如此不負責!”
導員心下大喜,等著她懂事的說出那句——
“所以我準備接受幾家媒體的採訪,就我無法趕赴瑞士一事,作出嚴肅認真的解釋!”
說著,那邊傳來噠噠的敲字聲,好像正在回復訊息。
導員這下是真想暈了。
副院長看情況不對,及時接管了導員的電話,他連忙開口安撫道,“陳澈同學先等一下,我是副院長蔣波。”
陳澈停下玩消消樂的手,回道,“院長好。”
“是這樣的,就你剛才反饋的情況,我瞭解了,你要相信,咱們學校對違反校規的情況,無論物件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是零容忍的!對於這中間的實情,學校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嚴肅,陳澈也收起了玩笑的語氣,端正了態度回復他,“蔣院長,實不相瞞,我手裡還有導師不作為、打壓學生的證據,之所以之前不說,是覺得自己站的還不夠高,不敢保證學校會重視。”
“現在有了媒體關注的渠道還不爆料,是因為大學四年,我對咱們學校是有感情的。所以,我纔不希望這段美好旅程的最後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尾。”
她的語氣堅決,訴求也很明顯,“剛才的話我是在開玩笑,但是也說明瞭我對杜子明導師不是毫無辦法。他打壓、為難我的方式嫻熟,也絲毫不感到為難愧疚,我想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我成功了,所以脫離了他的魔掌。但其他被為難過,或者未來會被為難的學生該怎麼辦呢?”
“他們發聲的渠道在哪裡?”
“因此,我的訴求很簡單,我希望學校針對杜子明的行為成立調查小組,嚴肅仔細的從他的各方麵情況著手,包括財務方麵,調查他在校任職期間所有的違規行為,並予以嚴肅懲罰!”
陳澈的目的從不是得到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從杜子明第一次為難她開始,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做這種事的老油條。
就算她鬧到校長那裡,也最多是給她換導師,然後繼續放任杜子明這樣的蠹蟲為難其他無權無勢的學生。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合適的時機——現在她等到了。
副院長顯然也明白眼前的局勢——一個平凡可以拿捏的導師,另一個是入圍大獎的新銳導演。
用腳趾頭都知道怎麼選。
所以他乾脆利落的開口承諾道,“沒問題!這個你可以放心陳澈同學,即使你不說,學校也不會繼續放任這種老師存在的。”
陳澈隻是笑笑不說話。
蔣波也覺得這種空話聽起來可笑,所以他再度保證,“你放心!等你從瑞士回來之前,學校一定會調查清楚真相,嚴肅處理!到時候你可以隨時來看。”
得到了具體的承諾而不是敷衍的拖延計,陳澈也沒有為難他人的意思,她同樣給了對方一個台階,“好,我相信咱們學校,也相信在處理了這種情況後,學校的校風會越來越好,也感謝您能聽我一個學生的反饋和建議。”
說著她語氣誠懇,“畢竟我這四年,在學校收穫良多,大部分老師專業負責。這份情,我一直記得。”
蔣波聽懂了。
這孩子是在給學校留麵子。把導師問題和學校分開。
圓滑又有稜角,不管做哪行哪業,都能混的開。
他心裡感慨兩句,又回到最關心的問題上,“學校永遠是你們的後盾,你們放心飛,勇敢去闖就好。”
“還有啊,你準備什麼時候去丹麥?學校這邊可以安排老師陪同,幫你們翻譯處理些雜事。”
陳澈沒再賣關子,“應該就這幾天吧,簽證下來就走。”
“老師的話,麻煩幫我找兩個就好。”
沈姐沒去過國外,心裡發怵,婉拒了邀請;小浩跑到西北沙漠採風,剛拍出點靈感,隻說到時候會實時觀看頒獎禮。
雖然陳澈導演後的第一個劇組此刻無法聚齊,但她知道,他們都在各自的舒適圈,默默祝福。
畢竟就連演屍體的大叔,都在劇組群發了三個大拇指。
既然如此,她也要繼續加油!
出發!歐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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