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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森白的骨刺尖端,離晏斯脆弱的頸側動脈,不過毫厘之差。
劇痛如潮水般從胸口炸開,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這根從自己身體裡長出的凶器撕裂、撐開。
棠之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眼前因劇痛陣陣發黑,可她的身體卻冇有絲毫退縮。
她甚至,主動向前挺進了一寸。
冰冷的骨刺尖端,終於抵上了他脖頸處溫熱的麵板,那麵板之下,是正有力搏動的血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下的跳動,如同死神的鼓點。
“停下。”
她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因極致的痛苦而嘶啞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晏斯,你停下命盤。否則,我現在就往前,我們兩個,一起死在這口棺材裡。你的血,會是第一捧為我們合葬的祭品。”
晏斯那隻完好的左眼,死死地盯著她。
那雙曾盛滿溫柔與偏執的鳳眸,此刻隻剩下被劇痛與背叛點燃的、純粹的瘋狂。
他能感覺到自己頸側的刺痛,更能感覺到她身體因痛苦而劇烈顫抖,可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倒映著他狼狽不堪的臉。
她不是在說笑。
她真的會這麼做。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熊熊燃燒的怒火,隻餘下刺骨的寒意。
他緩緩地、極不情願地收斂了催動命盤的氣息。
幾乎是瞬間,棠之感覺胸口那股撕裂骨肉的恐怖力量消失了,骨刺停止了生長,但那鑽心剜骨的劇痛卻分毫未減。
她悶哼一聲,身體軟了下去,全靠意誌力纔沒有昏厥。
就在這短暫對峙的死寂之中,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棺外傳來。
“——哢嚓!”
那不是撞擊聲,而是某種堅硬物體在巨大溫差下驟然崩裂的聲音!
黑棺猛地一震,隨即開始瘋狂翻滾、下墜!
外界那足以融金化鐵的炙熱感,在刹那間被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所取代。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暗河之水,攜著萬鈞之力,從棺木崩開的巨大裂縫中狂湧而入!
“嘩啦——!”
冰冷的河水瞬間灌滿了狹窄的棺內空間,將兩人死死壓在棺底,巨大的水壓擠壓著耳膜,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棠之剛緩過一口氣,便被嗆得劇烈咳嗽,冰水灌入肺部,窒息感與寒冷瞬間奪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混亂中,她看到一絲血紅色的光芒,從頭頂裂縫的上方刺入水中。
那是一支筆的筆尖。
一支通體漆黑,筆鋒卻燃燒著幽冥之火的判官筆。
緊接著,一滴濃稠如血的硃砂墨,從筆尖滴落,在冰冷的暗河中如煙花般炸開。
那血墨並未被河水衝散,而是在水中迅速扭曲、蔓延,幻化成成百上千條髮絲般纖細的紅色水蛇!
那些水蛇冇有眼睛,卻彷彿擁有生命,它們循著生者的氣息,閃電般穿過黑棺的裂縫,密密麻麻地朝他們兩人湧來!
一部分水蛇,直撲向晏斯血肉模糊的右眼與肩胛;而另一部分,更陰毒,更精準,竟是朝著棠之胸口那根骨刺撕開的傷口,鑽了進來!
司冥!
棠之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地府判官,根本不是來救誰,也不是來抓誰。
他是來清理門戶的!
他要將晏斯這個失控的鬼王轉世,連同與他性命相連的自己,徹底抹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脈深處!
命盤是他們的連線,也是他們共同的死穴!
千鈞一髮之際,棠之的目光掃過被水流衝得上下起伏的晏斯。
他腰間,那個古樸的八卦風水羅盤,在水中折射出一絲微弱的銅光。
來不及多想,她猛地抓住晏斯的衣帶,將他拽向自己,同時反手抄起那麵冰冷的羅盤,像一麵盾牌,狠狠擋在了自己的胸前!
“噗噗噗!”
無數條紅色水蛇撞在羅盤的鏡麵上,發出一陣陣輕微的爆裂聲,化作一縷縷紅煙消散在水中。
羅盤上的法印對這些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剋製!
趁著這短暫的空隙,棠之拽著幾乎失去意識的晏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已經徹底散架的黑棺中翻滾了出去!
身體被捲入更加湍急、冰冷的暗流之中,巨大的水壓和衝擊力讓她頭暈目眩。
她拚命劃水,試圖穩住身形,卻發現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漩渦。
那漩渦的中心,正透著一抹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綠光。
那是……通往主寢殿的生門!
晏斯曾教過她,在極陰之地的地脈交彙處,往往會形成這樣的天然通道,既是絕境,也是捷徑。
去那裡!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身旁的晏斯已經徹底昏迷,失血與寒冷讓他原本就瀕臨崩潰的肉身雪上加霜。
可即便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他扣住她腰肢的手臂,卻依舊如鐵鉗般牢固。
一絲微弱卻純粹的陰氣,正從他的掌心渡過來,本能地護住了她和他的心脈,抵禦著刺骨的河水。
這瘋子……
棠之咬緊牙關,不再猶豫,拖著這個沉重的“累贅”,拚命朝著那個散發著綠光的漩渦遊去。
就在他們即將被漩渦吞冇的前一刻,她用儘全力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隻見在崩裂的黑棺殘骸邊,湍急的暗河岸上,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著一個身穿玄色官袍的身影。
司冥。
他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如萬年玄冰,正垂眸看著手中一本古舊的書冊。
他手中的判官筆,蘸著血墨,在那書頁上,輕輕地、利落地,劃掉了兩個名字。
那個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抹去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在判官眼中,他們已是死人。
也就在司冥落筆的瞬間,棠之驚駭地發現,那股原本將她死死拖拽向漩渦中心的、幾乎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竟……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