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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隻持續了不足一息。
或者說,那根本算不上角力。
棠之幾乎是主動地,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自己被金絲割得皮開肉綻的掌心,死死地、毫無保留地按向了那薄如蟬翼的刀刃!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尖銳得令人牙酸。
劇痛如燒紅的鐵水,順著掌心的神經瞬間澆遍了四肢百骸。
但棠之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她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晏斯那張因錯愕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的血,她這身被他精心嬌養了十年,隻為今日一用的極陰之血,此刻正爭先恐後地從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湧出。
鮮血冇有滴落,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貪婪地爬滿了刀身上那些繁複詭異的符文凹槽。
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柄原本幽光內斂的剝皮刀,在被她的血液徹底浸染的刹那,驟然爆發出淒厲的蜂鳴!
刀身上的每一道符文都像是被點燃的引線,亮起了刺目的、妖異的血色光芒!
一股狂暴、混亂、與祭壇之力截然相反的逆向氣息,從刀身之上轟然炸開!
這柄飲過無數陰魂、用以剝離命格的凶刃,此刻竟像是承受不住她血液中那至純至陰的本源之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晏斯臉色劇變。
他感受到了那股通過刀柄傳來的、足以撕裂魂魄的反噬之力,想要撒手,卻已然不及!
“哢嚓……砰!”
一聲清脆的裂響,那柄堅不可摧的法器,竟從刀身正中浮現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在兩人交錯的力道與暴走的陰氣中,轟然碎裂成數片閃著寒光的鐵片,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噗——!”
晏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法器被毀,氣機牽引之下,他那張俊美如玉的臉龐瞬間蒼白如紙。
他棄掉手中僅剩的半截刀柄,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眸中再無半分溫潤,隻剩下計劃崩壞後,被徹底點燃的、毀天滅地的瘋狂!
他甚至懶得去擦嘴角的血跡,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一個箭步跨過地上的碎片,五指成爪,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而凶狠地扼住了棠之的咽喉!
“呃……”
空氣被瞬間抽離,窒息的痛苦讓棠之眼前陣陣發黑。
那隻曾為她溫柔梳髮的手,此刻卻如鐵鉗般,帶著要將她頸骨生生捏碎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麵。
“你以為……毀了它……就結束了?”晏斯的聲音沙啞而猙獰,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帶著血腥的煞氣,“我不過是想讓你少受些苦楚……既然你這般不識抬舉,那便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神魂剝離之痛!”
話音未落,他竟拖著半死不活的棠之,大步流星地朝著喜堂正中那尊三足鼎立、爐火熊熊的“聚魂鼎”走去!
他要跳過所有繁瑣的拜禮,直接進行最後一步——換骨!
“祭司!起陣!”晏斯厲聲咆哮。
角落裡那始終如同木雕泥塑般的黑袍祭司,聞聲而動。
他猛地一揮手中那杆掛滿了符籙與碎骨的引魂幡,乾癟的嘴唇開始飛速翕動,一連串艱澀、古老的咒文,如來自地獄的催命曲,在死寂的喜堂中迴盪開來。
咒語聲起,四周那些懸掛著的人皮燈籠彷彿受到了感召。
“啪嗒、啪嗒……”
它們紛紛從高處墜落,燈籠內那些痛苦哀嚎的魂魄,其淒厲的尖嘯聲在這一刻化為了實質的、肉眼可見的黑色陰風!
陰風呼嘯著席捲了整個喜堂,將所有的門窗出口儘數封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由無數怨魂組成的絕望囚籠!
窒息感越來越強,棠之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肺部火燒火燎,骨頭在晏斯的拖拽下與冰冷的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絕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她憑藉著求生的本能,用那隻獲得自由的、鮮血淋漓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因劇烈掙紮而散亂的袖口。
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冰冷而堅硬的、她最後也是唯一的底牌——那截靈貓斷指!
就是現在!
趁著晏斯將她拖拽至鼎邊的瞬間,棠之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手腕猛地一抖,那截漆黑的指骨如同一顆激射而出的石子,帶著她所有的不甘與恨意,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墜入了聚魂鼎內那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爐膛之中!
一瞬間,彷彿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冰水!
靈貓殘魂中那一點微弱卻精純的妖力,與鼎爐內來自地府的陰火,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霸道的陰邪之力,發生了最劇烈的碰撞!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喜堂都為之劇烈震顫!
恐怖的衝擊波以聚魂鼎為中心,如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黑袍祭司首當其衝,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梁柱上,手中的引魂幡脫手飛出,口中的咒文也戛然而止。
近在咫尺的晏斯,更是被這股爆炸之力震得氣血翻湧,扼住棠之咽喉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幾分。
就是這刹那的鬆懈!
棠之重重摔在地上,顧不上全身散架般的劇痛,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帶血的空氣。
她抬起頭,隻見那座作為儀式核心的祭壇,地麵上早已描摹好的、繁複無比的陣法紋路,在爆炸的衝擊下,竟出現了大麵積的龜裂!
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從聚魂鼎的正下方開始,撕裂了堅硬的青石地磚,猙獰地朝著喜堂正中央,一路蔓延開來。
霎時間,爆炸的轟鳴、魂魄的哀嚎、祭司的悶哼……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足以讓萬物寂滅的威壓,從那道漆黑的裂縫中緩緩升騰而起,無聲地籠罩了整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