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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鐵線在經脈中瘋狂抽搐,像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正從內裡撕扯著她的血管與肌肉,直抵靈魂深處。
那股來自鎖心丹的灼熱,帶著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甜膩,讓她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意。
該死!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反胃的衝動。
不是沈無賜予的斷命尺本源之力,此刻她恐怕已經意識模糊,任由擺佈了。
她將全部心神沉入靈台深處,那裡,一縷比尋常黑暗更為深邃的陰寒本源,正如同蟄伏的冰蛇,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她用意念強行牽引著它,逆著鎖心丹的纏繞方向,向下、向下,直衝向心臟。
劇痛!
難以想象的劇痛像潮水般淹冇了她,彷彿心臟被活生生冰凍又炙烤。
但棠之咬緊牙關,不退反進。
冰冷與灼熱的極致衝擊在胸腔內炸開,那些張牙舞爪的紅絲遇到至陰的本源,竟像是被燙到一般,發出細微的“滋啦”聲,瞬間收縮。
不是消失,而是被強行擠壓、集中。
棠之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左心室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凍結,跳動都停止了。
一種異樣的空洞感從胸口傳來,卻也帶來了一絲絲麻木的清明。
她成功了。
以半邊心臟的代價,將鎖心丹的禁錮暫時壓製在了左心室的一角,右心室依舊能勉強維持跳動,驅動著血液流淌。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意識,再次變得清醒而銳利。
閣樓外,腳步聲近了。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冰冷的夜風。
晏斯手裡捧著一件內襯,緩步走到她麵前。
那不是尋常的喜服內襯,而是一件由極細的金絲縫合,隱約透著一層淡淡的、不自然的血色光澤。
棠之的目光瞬間凝固。
那不是綢緞,也不是絹布,上麵隱約可見的毛孔和紋理,昭示著它令人作嘔的真實——人皮。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穿上它。”晏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這是我為你親手縫製的,貼身穿,能助你容顏不老,永葆青春。”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彷彿那不是人皮,而是最珍貴的絲綢。
棠之的胃部一陣痙攣,但她臉上卻未流露分毫。
她知道此刻的抵抗隻會適得其反。
她接過那冰冷滑膩的內襯,手指下意識地蜷縮。
金絲摩擦著指腹,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寒江,你來幫她更衣。”晏斯側身,對身後一直沉默站立的寒江吩咐道。
寒江應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他的眼神毫無波瀾,如同一個冇有感情的傀儡。
棠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緊緊攥著那件內襯,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不能讓寒江碰她,更不能讓這些禁製輕而易舉地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寒江即將靠近的瞬間,棠之的身體忽然一個踉蹌,手中的內襯像是失控的翅膀,輕飄飄地劃過一道弧線。
她驚呼一聲,身體朝一側歪去,故意將腳踝彆到,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倒在地。
“哎呀!”她發出短促的驚呼,重心不穩,直接撲倒在冰冷的大紅地毯上。
內襯被她壓在身下,同時,她的身形巧妙地擋住了寒江與晏斯投來的視線。
這一下摔得極巧,既顯得她柔弱無力,又為她爭取到了電光火石般的片刻**。
在落地的一瞬間,她的左手迅速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滑過之前崔小判在她掌心留下的“因果點”。
那一點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像一道電流,瞬間刺激了她的神經。
一股駁雜的資訊流,如同細密的針尖,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晏斯…命盤…座標…臥房下…地脈交彙處…”
資訊過於龐雜,她隻能捕捉到幾個核心的字眼。
命盤!
果然是命盤!
她曾聽晏斯閒談時提及過,風水師的命盤,與所居住之地息息相關,氣運相連。
而“地脈交彙處”,無疑是風水之術中,能量最為集中、也最為脆弱的核心。
幾乎是在她吸收完資訊的下一秒,晏斯已經大步走過來,俯身將她扶起。
他的動作依舊溫柔得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怎麼這樣不小心?”他的語氣是責備,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棠之趁機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委屈:“妾身……妾身隻是有些不適。”
晏斯冇有追問,隻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手掌在她背脊上輕撫,看似安撫,實則卻是在感知她身體的異樣。
幸好,左心室的冰封讓她心跳紊亂,此刻晏斯也隻會以為她是因為方纔的“虛空夢境”留下了後遺症,以及被他的喜事嚇著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麵容枯槁,雙眼渾濁的老嫗,顫顫巍巍地端著一個木桶走了進來。
她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背脊佝僂,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木桶。
是孟婆分身。棠之的心臟猛地一跳。
“晏少爺,棠姑娘,這水涼了,老身給換一桶來。”老嫗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目光掃過滿屋的紅綢,以及地上的大紅地毯,
她將木桶放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桶裡暗紅色的液體晃盪了一下,一股腥鹹中帶著鐵鏽味的奇特氣味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空氣中甜膩的檀香與血腥。
這氣味,與地府冥河之水有異曲同工之妙。棠之立刻警覺起來。
晏斯看了那老嫗一眼,冇有說話。
他的注意力似乎被棠之身上的那件人皮內襯吸引。
他拿起那件內襯,在燈下仔細端詳,指尖輕柔地摩挲著。
“這金絲縫得還不夠密,明天一早,再加三千根……”他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彷彿在和空氣對話。
就是現在!
孟婆分身藉著倒水的動作,身子微微一側,背對晏斯。
她的那隻枯瘦的手,在靠近棠之的瞬間,指尖輕巧地彈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帶著一股冰冷的觸感,滑入了棠之的掌心。
棠之緊緊握住,掌心傳來一種濕潤而又略顯粗糙的質感。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是一塊乾縮的、呈現墨綠色的苔蘚,形狀像是扭曲的血管,散發著一股與洗澡水相似的腥氣,但又多了一絲幽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忘川苔!
這個名字瞬間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晏斯在教她辨識陰物時,曾無意中提及過這種生長在忘川河畔,能瞬間吸納大量陰氣的奇物。
它被地府低階鬼差用來清理陰氣淤積之地,是破壞風水陣法的絕佳載體。
“大人,這水……”寒江的眉頭忽然緊鎖,他警惕地嗅了嗅空氣,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目光銳利地掃向那桶水。
晏斯也被寒江的聲音打斷,他抬頭看向水桶。
一股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陰氣,正從那暗紅色的洗澡水中,緩緩地蒸騰而起。
“有異物!”寒江暴喝一聲,不等晏斯發話,手中長劍“嗆啷”一聲出鞘,劍鋒帶起一道淩厲的寒光,直刺向那木桶之中!
寒江的動作太快,快到晏斯來不及阻止。
劍鋒挾裹著一股肅殺之氣,直取桶底,顯然是要將任何異物徹底搗毀。
棠之的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多想,她猛地向前一步,雙腳在冰涼的大紅地毯上狠狠一蹬,身體徑直衝向木桶!
她必須阻止寒江!忘川苔是她唯一的希望!
“嘩啦——!”
伴隨著一聲水花飛濺的巨響,棠之整個人半身跌入木桶之中。
暗紅色的液體瞬間冇過她的腰際,冰冷、黏稠,帶著難以言喻的腥氣,包裹住了她的身體。
一股極陰體質特有的感應在全身爆發,她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中那塊忘川苔,像一個饑渴的嬰孩,開始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陰氣。
而桶中暗紅色的液體,本身就蘊含著地府的某些氣息,此刻更如同助燃劑,讓忘川苔瞬間活躍起來。
在寒江驚愕的目光中,那柄鋒利的劍鋒,在距離棠之膝蓋不到一寸的地方,帶著凜冽的劍風,刺入水中。
水麵被劍氣攪得翻騰,水花四濺,但那股微弱的陰氣,卻在棠之極陰體質的壓製和忘川苔的吸收下,瞬間被徹底壓製,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鋒擦著她的膝蓋,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冇有傷到她分毫。
晏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撞在寒江胸口,將他震退數步,撞在門框上。
“蠢貨!”晏斯的聲音冰冷而憤怒,“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寒江捂著胸口,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低頭不敢言語。
晏斯冇有理會寒江,他走到水桶邊,低頭看著半身浸在暗紅色液體中的棠之。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沾著水珠,卻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而精緻。
他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帶著一絲令人顫栗的溫柔。
“棠之,”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地說道,聲音裡卻裹挾著地獄的冰寒,“黎明時分,若是我的命盤……還完好無損,我就親手剝下你的皮,給你我做成最美的燈籠罩。”
他的指尖輕輕地劃過她的臉頰,沾上了水珠,如同血跡。
“到那時,你就能永遠地,光明正大地,做我的‘鬼妻’了。”
水下,棠之的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
她死死地攥著掌心那塊冰冷的忘川苔,指甲幾乎要嵌進苔蘚的脈絡之中。
黎明。隻有短短幾個時辰了。
她需要沐浴焚香,徹底去除這一身的“凡俗氣息”。
而那塊忘川苔,在她掌心深處,正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