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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陰森沙啞的宣判,如同最後一把鎖,將棠之徹底鎖死在這座名為“大婚”的囚籠裡。
玄鐵大門關閉的悶響,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雨聲,也隔絕了所有生機。
冰窖裡的寒氣還未散儘,晏斯已經抱著她走了出去。
他無視了臉上被舌尖血灼燒出的焦黑傷口,那幾道猙獰的痕跡反而讓他俊美的臉龐多了一種破碎而詭異的美感。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彷彿要將她的存在,深深刻進這座府邸的每一寸地磚裡。
棠之被他以一種不容掙脫的姿態箍在懷中,身體因為鎖骨釘的禁錮而僵硬麻木,唯有意識清醒得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寒冰。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曾讓她感到安穩的迴廊與庭院,在慘白的引路火光映照下,扭曲成了通往地獄的路徑。
最終,晏斯推開了一扇從未向她敞開過的院門。
囚鳳閣。
這三個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透著無聲的嘲諷。
閣樓內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陰氣,混雜著陳舊木料與某種特殊香料的味道。
正中央,一張巨大的紅木床榻占據了幾乎所有視線,四根粗壯的床柱上,密密麻麻地篆刻著她再熟悉不過的聚陰符文,那些硃砂的線條,像是活過來一般,在幽光下緩緩流淌。
晏斯將她重重地放在了床榻上。
冰冷的床板硌得她背脊生疼。
緊接著,四道沉重的鐐銬從床柱上垂下,“哢噠”四聲脆響,精準地扣死了她的手腕與腳踝。
徹底的、毫無尊嚴的禁錮。
她像一個被釘死在祭台上的祭品,除了眼珠,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晏斯做完這一切,隻是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愛憐,隻有欣賞一件完美作品即將完成時的狂熱。
他轉身走了出去,彷彿篤定她已是囊中之物。
閣樓的門並未關嚴,一絲縫隙,成了棠之唯一的視野。
很快,那個被稱為“喜婆”的灰衣老婦,如一道冇有重量的幽魂,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
她手中托著一個烏木托盤,上麵蓋著一塊黑布。
當黑布被揭開的瞬間,棠之的呼吸停滯了。
托盤上,一柄鏽跡斑斑、刃口帶著細密豁口的刮骨刀,靜靜地躺在那裡。
刀旁,是九枚纏繞著血色絲線的、細如牛毛的金針。
刮骨刀,金線針……這是地府用來炮製怨氣沖天、不肯入輪迴的惡鬼時,纔會動用的刑具!
晏斯書房裡那本《幽冥百刑圖》中,對此有詳儘到令人作嘔的描繪。
用活人的皮,縫製永不腐朽的鬼嫁衣。
那個念頭再次炸開,比在冰窖時更加清晰,更加殘忍。
老婦——葉夫人,晏斯是這麼稱呼她的——端著托盤走近。
她身上散發著一股陳年屍體混雜著泥土的陰冷味道。
她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指,那指甲又長又黑,帶著一股屍油的油膩感,在她臉上緩緩揉搓、按壓,像是在尋找最合適的下刀之處。
那冰冷、粗糙的觸感,讓棠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每一寸麵板都在尖叫著抗拒,每一個毛孔都因極致的噁心而收縮。
不行,不能就這樣任人宰割!
葉夫人的注意力,暫時集中在了托盤上,似乎在猶豫先用哪一件工具。
就是現在!
棠之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恨與不甘,都集中在了釘入四肢骨縫的那四枚鎖骨釘上!
她咬緊牙關,口腔裡被自己咬破的傷口再次滲出鮮血。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驅動著被鐐銬鎖死的肌肉,引發最細微的、最劇烈的震顫!
“咯……咯吱……”
細不可聞的摩擦聲,從她體內響起。
那是玄鐵長釘的邊緣,在她刻意的控製下,與她的鎖骨、踝骨進行著自殘式的、瘋狂的研磨!
深入骨髓、彷彿要將骨頭磨成粉末的劇痛,轟然炸開!
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鬢角,眼前陣陣發黑。
可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屬於九陰絕脈本源的靈力波動,被硬生生地從骨縫的摩擦中擠壓了出來!
這點靈力,連點燃一張符紙都做不到,更無法掙脫這固若金湯的囚籠。
但夠了!
棠之強忍著昏厥的衝動,將這縷珍貴無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牽引至自己的識海深處。
活墳!
以身為棺,以魂為碑,將自己活活葬入絕地,斷絕與外界的一切因果,以此騙過天地,騙過輪迴,在死亡的瞬間,為自己保留一線重來的生機!
這是晏斯教她的無數種陰陽術中,最為禁忌、也最為決絕的一種自保之術。
施術的代價,是永世孤寂,魂魄再無歸途。
可若連此刻都活不過去,還談什麼以後!
她要在自己的識海裡,用這刮骨之痛,為自己親手砌起第一塊墓碑的基石!
就在這時,閣樓外的大廳中央,一簇幽綠色的火焰,“騰”地一下亮起,將門縫都映成了詭異的碧色。
是晏斯的本命長明燈!
棠之心中一凜。此燈一燃,意味著儀式正式開始,再無回頭路!
緊接著,她感覺到整個囚鳳閣的空氣都為之一滯,一股不屬於晏斯、不屬於葉夫人、甚至不屬於這人世間的森然威壓,如同烏雲壓頂般,籠罩了整個晏府的上空。
“葉夫人,加快速度!”晏斯那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聲音從門外傳來,“務必在子時之前,完成開臉!”
葉夫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不再猶豫。
她放下刮骨刀,拈起了那枚最細的金針。
針尖的寒芒,在幽綠的火光下,直刺棠之的眼瞳。
她抓起棠之的左耳,冰冷的針尖毫不留情地對準了耳垂邊緣最柔軟的那塊皮肉。
劇痛,即將降臨。
就在金針刺破麵板的同一刹那——
“咚!!!”
一聲沉重無比、彷彿攻城巨槌擂在城門上的巨響,從窗外猛然炸開!
整個囚鳳閣都為之劇烈一震!
棠之猛地轉頭看去,隻見那扇雕花窗欞之上,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紋憑空出現,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
那裂紋之中,冇有任何光亮,隻有能吞噬一切的、純粹的虛無!
一道冰冷、霸道、滿是裁決意味的尺影,在那裂紋中一閃而逝!
葉夫人手中的金針,應聲而斷。
大廳裡,晏斯一聲悶哼,他身上那股瘋狂暴怒的氣息陡然一變,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森然。
透過門縫,棠之看到他猛地起身,疾步走向角落的暗格。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他從裡麵取出了一個什麼東西,緊緊攥在了手心。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從門縫飄了進來。
那味道,既像是萬年寒冰般通透晶瑩,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新鮮腐肉般的甜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