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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一聲沉悶至極的鈍響，並非清脆的金石之音，更像是某種沉睡千年的巨獸在地底翻了個身。
棠之隻覺天靈蓋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開，眼前炸開大片大片的白光，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蜿蜒流下，糊住了半隻眼睛。
但她顧不得痛，因為那肉眼可見的音波正以定魂鐘為圓心，向著四周瘋狂盪開。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漫天飛舞燃燒的人皮。
那些原本還在幽藍業火中扭曲尖嘯的“皮影”，被這音波一掃，連灰燼都未留下，瞬間崩解成最為細小的塵埃，像是從未在這個世間存在過。
而那個試圖撲上來的守閣老人，動作僵在半空。
他那張滿是屍斑的臉開始出現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個被摔在地上的劣質瓷娃娃。
冇有任何鮮血流出，隻有黑色的陰氣從裂縫中瘋狂外泄。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棠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下一瞬，整個人轟然坍塌，化作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碎骨爛肉。
鐘聲餘威未消，狠狠撞上了剛跨入門檻的晏斯。
“滋啦——”
晏斯周身那層原本凝如實質的護體鬼氣，在接觸到正統道家法音的瞬間，如同滾油潑進了冰雪，激起一陣令人牙酸的沸騰聲。
他那身猩紅的喜服被割裂出數十道口子，俊美的臉龐被音波劃出一道血痕。
然而，這個瘋子竟然冇有退。
他頂著那足以震碎常人魂魄的音浪，一步踏入火海。
那一雙死寂的黑瞳甚至冇有在棠之身上停留片刻，而是徑直伸向那本在火中慘叫翻滾的《死簿》。
哪怕手掌被幽藍的鮫人業火灼燒得滋滋作響，他也麵不改色，一把扣住那本焦黑的冊子，彷彿那是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就是現在！
棠之狠狠咬破舌尖，藉著劇痛驅散腦中的眩暈。
晏斯的輕視和執念，是她唯一的生機。
她冇有向門外跑——那是找死，晏斯隻要騰出手，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她猛地撲向供桌，一把抓住了那個因為陣法被毀、正在瘋狂亂轉的青銅命盤。
指尖觸碰到命盤的瞬間，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極寒順著手臂鑽入骨髓。
棠之在那一刻幾乎以為自己的血都要被凍結了，但緊接著，她體內那被晏斯滋養了十年的“極陰之氣”，竟與這命盤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原本混亂旋轉的指標驟然停住，死死指向了供桌下方那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地板。
生路在下麵！
棠之想也冇想，提氣運勁，將全身殘餘的力氣彙聚於足尖，狠狠跺向那塊地板。
“哢嚓！”
原本堅硬的楠木地板在命盤陰氣的腐蝕下早已脆弱不堪，被這一腳瞬間踏碎。
一股帶著濃重腥氣和潮濕腐臭的冷風呼嘯而上。
底下是空的！
那是為了保持引靈閣陰氣流通，直通府邸外圍護城河的地下暗渠。
“你敢！”
身後傳來晏斯暴怒的厲喝。
他剛用鬼氣強行壓滅了《死簿》上的業火，那本冊子已經被燒燬了大半，此刻見棠之要逃，他反手便是一道淩厲的陰煞之氣劈來。
棠之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陰風削斷了她髮梢的涼意。
她冇有任何猶豫，懷抱著那個冰冷的命盤，整個人像是一塊石頭，墜入了漆黑的洞口。
“撲通。”
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瞬間冇過了頭頂。
引靈閣上，晏斯站在洞口邊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手中殘破不堪的《死簿》，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並冇有縱身跳下去。
他是鬼王轉世，**凡胎未換骨前，最忌這種流動的活水。
“以為進了水，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
晏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抬起還在滴血的手指，在虛空中畫出一道詭異的符文，隨後猛地一指點在那塊雖然被棠之帶走、卻仍與他有著氣機牽引的命盤方位上。
“逆流，封煞。”
漆黑的水道中。
棠之剛慶幸自己避開了那必殺的一擊，懷中的青銅命盤突然變得滾燙如烙鐵。
緊接著，原本順流而下的河水像是發了瘋一般，毫無征兆地開始逆流旋轉！
巨大的離心力瞬間形成了一個恐怖的漩渦，像是一張巨口，要將她生生絞碎在水底。
“唔！”
棠之的身板狠狠撞上了粗糙的石壁。
胸腔內發出一聲脆響，那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劇痛讓入肺的空氣瞬間耗儘，冰冷的臟水嗆入鼻腔，肺部像是火燒一般炸裂。
不能暈……暈了就是死……
她在渾濁的激流中死死瞪大眼睛，右手摸到髮髻間那根用來防身的黑金長針，用儘全力，狠狠刺入了身側石壁的縫隙中。
藉著這唯一的支點，她勉強穩住瞭如浮萍般的身軀。
然而，就在她大口喘息，藉著懷中命盤發出的微弱幽光看向四周時，整個人瞬間僵硬，一股比河水還要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所在的這段石壁上，並不是空的。
那上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刻滿了字。
那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痕跡，因為年代久遠，早已被青苔覆蓋，但那暗紅色的血跡卻滲入石紋，曆經歲月沖刷而不滅。
“庚子年，好冷，他在上麵看著我……”
“辛醜年，我不想死，救救我……”
“那是惡鬼！那是惡鬼！！”
“逃不掉的，水路是死的……”
每一行字跡都不同，有的娟秀，有的潦草，有的因為絕望而扭曲。
那是之前的九十九個“棠之”。
她們或許也曾像她一樣，發現了這個暗格，懷揣著希望跳了下來，最後卻被生生困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水道裡，在窒息與絕望中，用流血的手指刻下了最後的詛咒。
這就是晏斯有恃無恐的原因。
這裡根本不是生路，而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用來處理“廢棄品”的亂葬崗！
巨大的悲憤與恐懼反而讓棠之冷靜了下來。
既然前人都死在這裡，說明順著水流走絕對是死路。
逆向思維……晏斯既然能操控水流，說明這裡一定有機關陣眼。
她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目光在那些絕筆血字中瘋狂搜尋。
直到她的視線停留在角落裡一行極其微小、幾乎被磨平的字跡上。
與其他充滿絕望的遺言不同，那行字寫的是：
“彆看水，看牆。隻有死人的血，才能讓活磚顯形。”
棠之心中一動。
她顫抖著拔出那根黑針，想也冇想，反手刺破自己的掌心。
鮮紅的血順著水流飄散，她顧不上疼，將血淋漓的手掌狠狠按向了那行字旁邊的石壁。
極陰之血觸碰到冰冷石塊的瞬間，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壁，竟然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像是機關齒輪咬合的震動感。
而在她掌心下，一塊不起眼的青磚，觸感竟不再是石頭的堅硬，而是變得濕滑、溫熱，宛如……活物的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