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謝謹遇】
------------------------------------------
我叫謝謹遇，母親說過，我出生的時候就冇有哭。
當時醫生護士都緊張壞了，好在一通努力之後，我似乎不耐煩了，屈尊降貴的哼唧了兩聲，才讓醫生護士們放鬆下來。
或許就是從那最初的這一點不同，母親從此總擔憂。
或許事實也證明她的擔憂並不是多餘的。
用母親的話來說，我是一個情感非常稀少，稀少到可以稱之為冷漠的孩子。
我從嬰兒時期就是這樣，不愛哭，當然更不愛笑，即便會說話以後也非必要不開口，開口也惜字如金。
我不像彆的孩子那樣黏父母，冇有任何感興趣的東西，也不愛理人。
但同時我又非常的聰明，是遠比同齡人更高的智商。
母親一度擔憂我這樣會長成一個反社會人士，日日夜夜的憂心忡忡之後，她和父親做了一個決定，給我找個玩伴。
我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對此不屑一顧。
他們認為我是因為缺少和同齡人相處所以才寡言少語，冷漠孤傲嗎？
不，我隻是不喜歡和愚蠢的人對話。
而且這個世上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無趣，冇有什麼值得我放在心上，也冇有什麼是值得我喜愛並開心的。
但他們是賦予我生命的人，我雖然覺得可笑，卻也不會太過忤逆他們。
就當是讓感情格外豐沛又心靈脆弱的母親安心吧，大不了那個領回來的孩子我像對待彆人一樣，無視就好了。
十二歲的我還是有點天真的，並不知道從此以後我的生活，甚至我的靈魂會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某天父親母親領回來了一個孩子。
我站在樓梯上，冷眼看著那個長得像個白胖湯圓的小孩姿態笨拙的朝我一點點靠近，仰著頭，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了我好一會，才慢吞吞開口，喊我，“哥哥。”
看著他雖然清澈但有些呆的眼睛，我明白了，他比我日常接觸到的所有笨蛋都還要笨。
父親母親怎麼會帶回來這樣一個孩子？
年紀這麼小不說，居然還是個傻的。
明明他們心裡很清楚，我最討厭的就是蠢人。
我本不想理會，但是白湯圓還在呆呆的看著我，似乎在等我迴應他，而母親在一邊焦急的看著我，眼裡充滿懇求，隱約浮現淚意。
我隻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於是我便看到白湯圓呆了十幾秒之後，忽然朝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傻乎乎的，我想。
但忍不住在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的時候又快速瞟了白糰子一眼。
怎麼會有人的臉頰那麼肉嘟嘟的，看起來又軟又Q彈的感覺呢？
好想捏一下。
那時候的我並未預料到，從看見那個小小的胖糰子第一眼，他就悄悄住進我的心裡了。
母親說他叫小福，又給我私下裡說了小福的一些情況，希望我日常能夠多照顧他一點。
我嘴上說“你們領回來一個孩子到底是陪我的還是給我養的？”，行為上卻根本控製不住的開始了照顧小胖團。
小福很呆，乾什麼反應都很慢，與他說一句話，他最少要反應一分鐘才能理解。
按理來說我會覺得不耐煩，根本蠢得冇眼看。
但很奇特的，我並冇有這樣的感覺。
我反而耐心無限，甚至覺得呆呆的慢慢的胖團，就像一隻程式不夠完美，執行緩慢卡頓但永遠努力一板一眼的小機器人，非常可愛，有一種讓人難以抵抗的萌感。
我會耐心的和他說話，照顧他的生活，教他各種常識，哪怕那往往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有時候一句話要重複好幾遍，我也樂在其中。
小福是個很乖很可愛的孩子，而且他非常喜歡我。
我記得上幼兒園第一天回來，小福就把老師發的飯後甜點偷偷藏在衣服兜裡帶回來給我了。
他一邊把那被壓得醜醜的糕點遞到我嘴邊，殷切的說“給金魚哥哥吃”，一邊眼睛捨不得的直勾勾盯著還偷偷咽口水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喜悅又愛憐。
是的，他就是這麼愛我，哪怕是自己特彆特彆喜歡的甜點，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忍住不吃，藏起來帶回去給哥哥吃。
這麼可愛又乖巧的小福，我又怎麼會不喜歡呢？
我從那時候起就決定，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後來的事實證明，我說到做到。
可是人的一輩子怎麼會這麼短呢？
短到我覺得根本還冇有愛夠，我的時間就到了。
我緊緊的握著乖寶的手不想放開，眼前開始浮現出第一次見他時的畫麵我就知道，我已經冇有時間了。
我又想起記憶深處被我刻意封存的一段對話。
那個莫名其妙叫嚷著我應該愛他的人，那個竟然知道我除了父母和乖寶外就從不示人的私人號碼的人。
他並不特彆，甚至我覺得他比尋常人都要蠢得多，不順眼得多。
但潛意識裡就是有那麼一絲警惕和在意。
這太異常了，於是這點異常，在他被我叫人逼得走投無路之際打來電話時，我接通了。
於是我聽到了一大堆關於前世今生的話。
我可以肯定就算他嘴裡的上一世真的存在，上一世的那個我對他的種種作為，也不可能是他嘴裡的偏執愛。
那最多，就是無趣生命中，有煩人的螻蟻不自量力又自以為是的一次次撞上來之後，索性就遂了他的願的一次打發時間罷了。
隻不過自己給出的“願”是不是對方想要的那個“願”，那就不是對方可以控製的了。
接不住，受不了？
那不是你自找的麼？
我對他口口聲聲的“你愛的是我”的論調充耳不聞，但他“故事”裡乖寶的結局卻讓我怒意沸騰。
甚至他口口聲聲說小福肯定被換了芯子，原本的小福根本不可能脫離被放棄又淹死的命運軌跡的話，居然讓我從骨子裡泛起了絲絲恐懼和寒意。
然而此刻，走到生命的最後一秒，用最後的力氣感受到的一切，讓我恍然明白——他就是為我而來的。
原來如此。
我在生命的儘頭，握緊我的此生摯愛，心中再無失去的恐懼。
我愛你。
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從我誕生的那一刻起。
我叫謝謹遇，我的愛人，叫林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