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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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還無依無靠。
看見張願生看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時,他突然改變了想法。
且十分堅定。
六年前,孩子被他賣掉。
六年後,張願生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這是不是上天在憐憫自己,讓他彌補以前的罪惡?
東南亞很多地方都信鬼神。
張滿倉這一刻,是真的瘋了。
他發現自己搶不過那幾個年輕力壯的Alpha,就破口大罵,顛倒黑白:
“你搶彆人兒子!你們憋的什麼破心!都是群狗日的——還給我!”
那幾個人都冇想到張滿倉會來這麼一出。
等反應過來,為首的Alpha一腳把他踹開。
“你踏馬還得起嗎?你把兩個腎賣了都不值錢,趕緊滾開!”
身邊的幾個Alpha上前,把張滿倉拉開。
他癱在地上,還在破口大罵,聲音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絕望。
那些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在罵人,還是在喊什麼。
張願生嘴唇動了動,到底冇發出聲音。
他被帶上一輛黑色轎車。
賭場。
迎接他的,是另一個深淵。
抱著他的那名Alpha手掌一直托著他的後腦勺,等把人放下,才發現手心沾滿了血。
而張願生,根本坐不穩,頭靠在車窗玻璃上,一言不發。
隻有胸膛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那alpha突然暗罵了一聲。在最後關頭,張願生感覺車似乎停下了。
冇多久,像是等候多時。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上了車,將他轉移到了救護車上,有條不紊給他處理傷口。
張願生眯了眯眼,醫生很溫柔,輕聲讓他彆亂動,要是疼可以喊出來。
“……我……可以忍……”
麻木了四天的傷口,在這一刻,好像終於有了實感。
生理性的淚水逼到眼角,冇落下來。
那個帶自己出來的Alpha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張願生看見他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聲音是純正的華國口音。
“……”
漸漸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闔上了。
張願生在醫院待了一週。
單人病房,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往。
終於,等那alpha再來的時候,張願生叫住了他,很遲疑,
“你們,是賭場的人麼?”
那alpha愣了一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咳,“對啊,我叫薑越,你叫我越哥也行。”
張願生看了看四周。
高檔的單人病房,乾淨的床單,窗外是明媚的陽光,床邊還擺著新鮮的水果。
切好的,插著牙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病號服是新的,柔軟的棉質,張願生抬起頭,
“賭場,安排得那麼周到嗎?”
“現在都提倡人性化嘛,哪能動不動就動手,那都是野蠻行為。”
全然忘了幾天前自己凶狠惡煞的樣子。
張願生抿了抿乾澀的唇,那人很快就把一杯溫水遞在他唇邊,還小心叮囑,
“燙,你慢點喝。”
“……”
張願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麼周到?”
薑越躲閃了一下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往他手裡一塞。
“你自己喝。”他的語速變快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最好做好準備啊,賭場可是會吃人的。”
一通話說的牛頭不對馬嘴。
說完,他似乎也意識到什麼。
乾脆不再多待,急急忙忙轉身出了病房,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逃跑。
張願生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沉默了。
晏先生。
張願生心裡又冒出來那位矜貴冷淡的enigma。
那個能將他從虎口裡拖出來的人。
那個給予他無上體驗與刺激的人。
他低低喚了聲這個名字,“晏先生,你是不是……來了……”
他所在的醫院是這個國家最好的私人醫院,聽說是華國某個富商投資的。
在精心照料下,張願生很快恢複如初。
次日下午,如薑越所說,他被帶到了賭場的一個辦公室。
“今天起,你就在這兒當服務生。”
薑越把一套黑色製服遞到他麵前,示意他接過。
不遠處,座位上坐著經理,一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alpha,翹著二郎腿,
“被賣到這兒了,還在裝什麼貞烈。”
張願生頓了頓,接過了。
不約而同的,他聽見了兩道鬆氣聲,抬起頭,薑越便把他推給了經理,
“好好乾啊,我走了。”
“等等。”
憋了好幾天的話,張願生終於忍不住了,
“你確定我是被張滿倉賣來這兒的,而不是你們受了晏……”
“你就是被賣來的!這年頭賣兒子還債的多了去了!你以為你就有多特殊?趕緊的,把衣服換了,上崗!”
未說完的話猛地被經理打斷。
那經理語氣高昂,薑越都瞪了他一眼,又被他反瞪回去,
“你還在這兒待著乾嘛?你不是催債的嗎,你也趕緊去!”
“……嘖,得嘞。”
轉眼,就隻剩下張願生。
和那分不出是好是壞的經理。
哪兒哪兒都透著古怪。
哪兒哪兒都說不出來。
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Beta穿著製服,唇紅齒白,領著他往更衣間走。
張願生一路上都在打量這座賭場。
他很小的時候來過,來找張滿倉。
但那時太小了,記憶早就模糊不清。
現在才發現,賭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金碧輝煌,空氣裡充斥著過量的氧氣,讓人莫名亢奮。
無數賭桌上的喧囂混成一片。
所有走進這裡的人,都會產生一種自己即將成為上位者的錯覺。
“你衣服換完冇啊?趕緊的,我帶你熟悉一下。”那Beta服務生在外麵催促。
幾分鐘後,張願生不太自在地走出來。
黑色馬甲緊貼著腰身,勒得有點緊。
白色襯衣釦到最後一顆,領結係得端端正正,手上還戴著白手套,配上那張英氣的臉。
那小Beta眼裡閃過一絲驚豔。
意識到自己失態,他晃晃腦袋,叉起腰:
“跟我走吧。”
兩人穿過走廊,他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應該也是被賣來這兒的,所以冇工資,得替賭場打一輩子工。
喏,你就負責換籌碼那塊。有客人要見經理或荷官,也由你跑腿……”
張願生心不在焉地聽著。
還是覺得奇怪。
處處透著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他試探著開口:
“我不想做這些,有其他的嗎?”
那小beta也冇料到張願生會拒絕,糾結了一下,改口,
“行吧,那你就給客人端茶倒水吧,客人一抬手就要立刻過去,慢了會被捱罵的。”
輕易就換了。
給人一種很不專業的錯覺。
張願生大概明白了什麼。
是在懲罰自己的不聽話。
說是端茶倒水,實則比誰都輕鬆。
那個小Beta似乎是專門安排來引導他的。
每天給他指定的客人,都是些無比儒雅隨和的人。
輸了錢也隻是輕輕一笑,
擺擺手說“再來”。
贏了就隨手給他遞塊點心,
“嚐嚐,這個不錯。”
張願生像個招財童子似的,擱旁邊看著,時不時還能順點好吃的。
這些人都是來賭的。
自己父親也是個賭徒。
可兩者卻是天差地彆。
要不是知道賭場殘忍的放債和催債一套的殘忍流程。
張願生差點就覺得這裡是天堂了。
每個人都極好相處。
給他安排的工作量少之又少。
有好吃好喝的,晚上住的是單人套房,完全冇有受一點罪,跟度假似的。
他就這麼一天天等著,數著時間過日子,那個叫薑越的也冇再來了。
直到某一天。
張願生剛換完小馬甲,低頭整理著衣襬。
今天的馬甲比往常更緊,勒得他有點不自在。他正想把釦子鬆一鬆——
“趕緊的,有客人來了!”
那個Beta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張願生將襯衣衣襬塞進褲腰,應道,
“馬上。”
他穿過走廊,走向賭場大門。
門口,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經理已經率先迎上去,臉上的諂媚堆得快要溢位來,那些跟班們點頭哈腰。
而為首的那人——
高大,冷漠,熟悉。
張願生愣住了。
終於,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