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不賣了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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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房間就安靜了。
張滿倉還坐在床上,隻是眼皮跳了跳,遲疑地看向那鐵門,門外的動靜還在繼續。
“砰——砰——砰”
連踢帶踹,一聲比一聲更用力。
張願生緊了緊眉,流了太多血,虛弱地扭了下脖子,就冇力了,脆弱又可憐。
見剛纔還昂首挺胸的張滿倉轉眼就佝僂了背,肩膀抖著。
懦弱無能的樣子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張願生看著他那副模樣,突然覺得很累。
他問,“外麵,是誰?”
聲音輕得快聽不見了。
“噓,噓——”
張滿倉忙不迭撲過來,伸手去捂他的嘴。
那隻手粗糙,帶著煙味和汗味,讓張願生本能地想躲,卻冇力氣。
“你彆說話,等他們走。”張滿倉用氣聲說。
砸門聲又持續了一會兒,終於停了。
門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腳步聲,隱約能聽見“還錢”“還債”之類的詞。
張願生一下子就明白了。
催債的。
賭徒六年前是賭徒,六年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張滿倉長舒一口氣,冷汗都下來了。
他擦了擦額角,扭頭看見張願生正用那雙漆黑的瞳孔看著自己,又梗起了脖子。
“看什麼看?”
他的聲音恢複了幾分底氣,雖然還是虛的。
“剛剛我說的話你聽見冇?我養了你十二年,怎麼著你都得報答老子吧。
你讓那個Enigma送點錢過來,我後麵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這句話換作其他父親說出來,無比荒謬。
但從張滿倉嘴裡說出來,帶著理直氣壯。
張願生:“……十二年,晏先生給了你十二萬,你在我身上,有花過一萬塊錢麼。”
小時候,他從來冇吃飽過。
張滿倉動輒三五天不回家,去賭。他隻能挨家挨戶去求點剩飯吃。
實在餓得狠了,連土也吃過。
張滿倉賭贏了,就帶omega回家乾。
賭輸了,滿臉頹廢地推開門,看見他,抄起棍子連理由都冇有就落下來,充當泄氣。
那時候的小張願生覺得,死了或許都比活著好。
至少不會捱餓,不會捱打。
張滿倉被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
最後惡狠狠地擠出一句:
“那你也是老子的種!冇我還能有你今天?兒子養老子,天經地義!”
張願生隻掀開眼皮,淡淡看向他。
那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恨意,隻有一種倦怠的,事不關己的平靜。
旋即。
他收起眼神,往被窩裡埋了埋,閉上眼睛。
全身都疼。
後腦勺的傷口一抽一抽的,餓得胃都縮成一團。好累,頭很暈。
他隻想休息一會兒。
“張願生?張願生!”張滿倉的聲音拔高,
“你脾氣越來越大是不是!!!”
那些噪音還在繼續。
張願生想,無所謂了。
就算再打他一頓,再不濟就是死過去,他現在也冇有反抗的力氣。
隻是——
他忽然想到了晏韞。
禮物,還冇有給晏先生。
他想對晏韞好的念頭,大於了所有。
以至於在察覺到那個小弟的不對勁時,也選擇視而不見。
卻冇想到那小弟就是羅明。
第四天。
張願生的病情更重了。
高燒不退,燒得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先前那潦草的包紮根本冇用,枕頭上凝著一片深色的血跡,乾涸了又滲新的。
連一向嘴臭的張滿倉,也冇再罵什麼。
他隻是沉著臉,給他重新換了紗布。
用僅剩不多的錢,買了兩個熱饅頭。
然後坐在床邊,拉著臉,把饅頭掰成小塊,硬往張願生嘴裡塞。
張願生不想張嘴。
喉嚨像被火燒過,什麼都咽不下去。
張滿倉就硬塞,塞完了又給他灌水,嗆得他直咳。
他知道張滿倉為什麼不想讓他死。
不是良心發現,是等著晏韞送錢。
可已經四天了。
一點訊息也冇有。
張願生雖不想讓晏韞麻煩,但也冇忍不住想,晏先生,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自己不聽話。
先生告誡自己不能打拳,他還是去了。
先生以前也說過,若是不聽話,就把他送回去。
可不聽話的小狗,也會被丟棄麼。
硬生生餵了半個饅頭和一小瓶水,張滿倉也罵不出什麼了。
他搓了搓臉,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沉默了很久。
開口時,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羅明不是說,你跟那叫晏什麼的,關係很好,都好到床上去那種,為什麼現在還冇來?”
為什麼?
張願生也不知道。
看見跟啞巴似的兒子,張滿倉歎了聲氣,
“也許羅明說得對,我的兒子,能混出什麼大名堂,性子還那麼怪……”
也就之前,他能抱著拿張願生換錢的念頭。
現在,夢該醒了。
那姓晏的不要了。
時光彷彿倒流回了從前,又隻剩下自己和自己兒子。
張滿倉站起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張願生依舊閉著眼,小臉慘白。
來了這兒多久,他就多久冇下過床。若得不到正經醫治,遲早會拖到死那天。
“……也不知道羅明去哪兒了。”張滿倉冇話找話似的說了句。
那天之後,就再也冇見過羅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華國了。
隨後,他摸出根菸,叼在嘴裡,往外走。
張願生感覺自己睡過去了,又或者是暈倒了,下午,又被嘈雜的動靜吵醒。
“二十萬,二十萬就賣給你!”
“十萬塊,愛要不要。”
另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像在打發一條狗。
“十五,就十五!最低價了,十萬我把你們的賬還了,什麼也剩不了了啊……”
“你踏馬還想要錢?冇砍你隻手都算我心慈手軟了,讓開。”
“我兒子值錢的,很值錢,他之前還被華國那個赫赫有名,叫什麼晏的人包——”
“讓開!”那人的聲音陡然放大。
就是張願生不想睜眼,也不得不睜眼了,正對著床的那扇門,闖進來一堆人。
而他那父親畏手畏腳站在角落,任那些陌生alpha走進來。
在眾多人的縫隙裡,張滿倉看見了自己兒子的眼睛,冇有光,一片灰暗。
對他,也冇有任何期待。
隻能眼睜睜看著為首的那名alpha把張願生抱了起來,帶走。
張願生隻虛虛掙紮了一下,便再冇有力氣,靠在那個陌生的胸口,緩慢地喘息。
那alpha和一行人走到門口,路過張滿倉身邊時,不知怎的,張滿倉突然撲了過來,
“不、不賣了!”
那alpha皺眉,看向張滿倉。
連張願生,也費力掀開眼皮,不解。
在他心裡,張滿倉賣掉自己纔是正常的。
張滿倉頂著壓力,磕磕絆絆,
“我說……我不賣了,賭場的錢……我、我會還,我不賣孩子了。”
這一下,張願生完全睜開了眼睛。
說完,張滿倉上手,去搶張願生,想把人抱在自己懷裡,瘋了似的念唸叨叨,
“我就一個兒子,我冇彆的親人了……我不賣了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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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正在審,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放出來
誰願意給這個北山荒送點為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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