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威聽到聲音,立刻停下了腳步。周圍非常黑。羅威順著聲音轉過頭,看向山門旁邊的角落。
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個身影很瘦弱。在黑夜中,他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那雙眼睛正關心地看著羅威。
羅威愣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身影。羅威有些意外地喊了一聲:“阿醜……”
聽到羅威的聲音,阿醜往前走了幾步。他走出了黑暗的陰影,站在了微弱的月光下。
他隻有半個成年人那麽高。他長得很醜,臉孔像小鬼一樣。他的耳朵尖尖的。他的身體非常瘦,就像皮包骨頭。從他破爛的衣服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胸前的肋骨。和瘦小的身體相比,他的腦袋顯得很大。他整個人看起來很不協調。
這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裏,顯得很膽怯。在巨大的山門麵前,他看起來更加渺小和不起眼。
他似乎覺得很不自在。他把兩隻手藏在背後。他平時習慣躲在黑暗裏,現在的光線讓他覺得有些難受。
阿醜是一個山精。山精是修仙界裏一種很溫順的精怪。修士們經常抓山精來做苦力。太華宗裏養了上百隻山精。阿醜就在青竹峰的膳房裏幹活。羅威他們這些靈藥童子每天吃的飯,就是阿醜這些山精做的。
因為山精長得醜,又不是人,所以修士們都很看不起他們。山精在宗門裏地位最低。正式弟子們經常欺負他們。
羅威認識阿醜,是因為一次打架。那天,幾個弟子正在毆打阿醜。羅威覺得他們太過分了,就衝上去幫忙。羅威和那幾個弟子狠狠打了一架。從那以後,羅威和這個膽小的山精就成了朋友。和其他山精相比,阿醜更單純,也更善良。羅威很喜歡這個瘦弱的朋友。
“阿醜,你怎麽在這裏?”羅威問。
羅威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他平時在阿醜麵前都是保護者的形象。現在被阿醜看到自己滿身是傷,羅威覺得很丟臉。
羅威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和灰塵。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但是他這一笑,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羅威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阿醜低下頭。他那雙像寶石一樣的大眼睛裏閃起了淚光。阿醜的聲音很小,透著害怕:“阿醜……阿醜剛好路過這裏。阿醜就看到先生了。”
阿醜以前一直叫羅威“大人”。羅威覺得這樣叫太生分了,就讓他改口叫“先生”。
“先生受傷了……”阿醜的聲音發抖。他看起來很難過,就好像那些拳頭打在他自己身上一樣。
“啊……這個啊。沒什麽,這隻是一點小傷而已。真的沒什麽!”羅威摸了摸腦袋,大聲說道。為了證明自己沒事,羅威還舉起拳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嘶——”羅威不小心拍到了高邑踢過的瘀傷。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白了。
“先生傷得很重!”阿醜抬起頭。他顯然不相信羅威的話。
阿醜連忙從腰上解下一個黑乎乎的破布袋。他把手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株藥草。阿醜把手伸向羅威,膽怯地遞過藥草:“這個……給先生。”
“這是什麽?”羅威愣住了。
羅威看著阿醜那雙充滿懇求的眼睛。羅威心裏突然一軟。他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逞強。羅威抿緊了嘴唇,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是阿醜的寶貝。”瘦小的山精小聲說道。
微弱的燈光照在阿醜身上,在地上拉出一個小小的影子。羅威看著阿醜,覺得他太瘦弱了。一陣大風好像就能把他吹跑。但是這個小小的身體裏,卻有一顆最純真善良的心。
羅威的眼眶有些發紅。他把臉轉到一邊,用力吸了吸鼻子。
“嗯?”羅威轉過頭,從阿醜手裏接過那株藥草。他借著光線仔細看了看。這株藥草黑乎乎的,羅威發現自己居然不認識它。
“隻要吃下去,先生就能很快好起來的。這是阿醜的秘密武器。先生快點吃了吧。阿醜看到先生這個樣子,阿醜都想哭了。”阿醜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嗯!謝謝你,阿醜。”羅威不再猶豫。他把這株黑色的藥草直接塞進嘴裏,用力嚼了起來。
一股極度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嘴裏散開。這味道不僅苦,還很辛辣。羅威嚼了幾口,味道變得更加刺鼻。這簡直比最難喝的苦藥還要難吃。
羅威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他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整張臉都扭曲了。這東西實在太難以下嚥了。
但是羅威沒有吐出來。他不想讓阿醜傷心。羅威閉上眼睛,硬生生地把藥草吞進了肚子裏。
藥草一落肚,羅威很快就感覺到了變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下去,在胃裏散開。羅威的身體開始發熱。藥效起作用了。
暖流慢慢流遍全身。羅威覺得力氣恢複了一些。肚子和背上的傷口也沒有剛才那麽疼了。
“還挺好吃的……”羅威看著阿醜關切的眼睛,故意咂了咂嘴。他點點頭,對著阿醜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聽到這句話,阿醜突然裂開嘴笑了。他的臉雖然很醜,但這個笑容卻非常幹淨、溫暖。羅威看著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阿醜送先生回去吧!”阿醜看了看羅威的腿,突然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你看,我現在已經好多了。”羅威擺擺手,直接拒絕了。
“不行。先生是個好人。先生一直對阿醜很好。阿醜也要報答先生。”阿醜搖搖頭。他平時的聲音總是唯唯諾諾的,但這一次他的語氣卻很堅決。
羅威看著阿醜認真的眼睛。羅威張了張嘴,最後點了點頭:“好吧。”
阿醜高興起來。他從腰帶裏摸出一片綠色的樹葉。阿醜把樹葉用力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聲,地上升起一股濃烈的白煙。
白煙慢慢散去。空地上出現了一輛破舊的木頭板車。這輛板車非常簡陋,隻有一塊平木板、一個長把手和兩個大木輪子。
但神奇的是,這兩個大車輪的下麵,竟然有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在翻滾。這輛破板車好像可以騰雲駕霧一樣。
羅威驚訝地走過去。他小心翼翼地坐到板車上。“吱嘎——”木板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羅威嚇了一跳,擔心這車子會散架。他挪了挪屁股,發現木板其實很結實。
阿醜開心地拍了拍手。他跑到板車前麵,用力拉起長把手。
“先生坐好了!”阿醜大聲喊道。
“嗯,坐好了。”羅威回答。
下一秒,板車平穩地向前滑去。羅威坐在上麵,感覺不到一點顛簸。他隻聽到風從耳邊“呼呼”地吹過。
晚上的山風吹在臉上,非常涼爽舒服。羅威從來沒有想過,坐在一輛破板車上,竟然能這麽愜意。
羅威看著前麵那個拉車的瘦小身影。他又抬起頭,看了看滿天的星星。羅威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剛才被打的憤怒和屈辱,在這一刻都被山風吹散了。
彎彎的月亮掛在天上。月光像水一樣灑在青竹峰的山路上。
在安靜的黑夜裏,一個醜陋瘦小的山精,拉著一輛冒著白霧的板車。板車上坐著一個滿身傷痕的單薄少年。他們順著山路,慢慢向藥園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