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青竹峰的靈藥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暮色之中。洛展的身影出現在羅威木屋前,他帶著幾分憨厚的笑意,敲響了羅威的木門。“羅威,該走了,朱管事那邊的晚宴快開始了!”
羅威應了一聲,從屋內走出。他手裏正把玩著一個漆黑的丹爐,那丹爐渾身泛著烏鴉羽毛般的深沉色澤,表麵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焦痕和坑窪,看起來破舊不堪,簡陋得甚至有些醜陋。與其他靈藥童子擁有的那些華麗繁複、光澤內斂的丹爐相比,羅威這個丹爐,就像個未經雕琢的粗笨土塊,與周遭格格不入。
“又在研究你這寶貝丹爐呢?”洛展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羅威手中的黑疙瘩,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他知道羅威囊中羞澀,這八十九塊下品晶石買來的丹爐,已經是羅威能負擔起的極限。但他實在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麽好研究的。
羅威摸了摸丹爐粗糙的表麵,嘴角微微上揚:“便宜沒好貨,但好貨不便宜,能用就行。這東西雖醜,但至少能讓我煉丹之路有個開始。”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甘屈服的堅韌。這個丹爐,是他用盡了身上所有晶石,甚至變賣了那兩件蛟龍窟中得來的殘破法寶,又經過一番“口舌之戰”,才從自由集市的粗獷漢子那裏“殺價”購得。雖然他心裏也對這丹爐的品質打了個問號,但眼下,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拮據,任何能幫助他變強的東西,哪怕再不起眼,在他眼中都彌足珍貴。
洛展聞言,撓了撓頭,不再多問。他知道羅威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會一往無前。兩人換上幹淨的道袍,並肩走向靈藥堂。一路上,洛展的嘴巴就沒停過,他天生是個八卦愛好者,對宗門內的各種奇聞異事瞭如指掌。
“哎,羅威,你知道嗎?最近蕭靈師兄可得意了,他收了個叫胡安的小弟,聽說那家夥現在走路都帶風,鼻孔朝天的。”洛展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厭惡。
羅威眉頭微挑:“蕭靈?就是那個號稱煉丹天才,有望今年轉正的蕭師兄?”他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那位師兄的確是青竹峰的風雲人物,但他對這類張揚的“天才”向來不屑。
“可不就是他!那家夥,仗著有點煉丹天賦,又得了長老的青睞,性子越來越驕橫,還特別愛作秀。”洛展撇了撇嘴,“他那些小弟,整天圍著他轉,鞍前馬後地伺候著,我看啊,跟狗腿子沒什麽兩樣!”
羅威沉默著,心裏對洛展的話深以為然。他骨子裏就帶著一股不屈,最討厭這種仰人鼻息的投靠行為。他來太華宗是為了變強,是為了洗刷冤屈,而不是為了給人當附庸。蕭靈這類人,縱使天賦再高,在他看來也少了一份堂堂正正的傲骨。
靈藥堂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絕於耳。五十多個靈藥童子濟濟一堂,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低聲談笑,或高聲喧嘩。空氣中彌漫著烤肉和靈酒的香氣,讓人食慾大增。幾個瘦小的山精穿梭其間,忙碌地佈置著餐桌。羅威一眼就看到了阿醜,那小小的身影正吃力地捧著一盤金黃酥脆的烤乳豬,蹣跚著走向長桌。
“先生!”阿醜看到了羅威,驚喜地喊了一聲,手一抖,那盤烤乳豬險些翻倒。他連忙穩住,衝羅威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羅威笑著揮了揮手,心中湧過一絲暖意。
羅威和洛展尋了個空位坐下,與朱管事打了聲招呼。朱管事今天穿著一身簇新的道袍,圓滾滾的肚子被勒得更顯突出,他紅光滿麵,正眉飛色舞地與幾個靈藥童子吹噓著自己年輕時的“輝煌事跡”。見羅威到來,他隻是點頭一笑,便又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
晚宴很快開始,朱管事發表了一番例行的祝詞後,眾童子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碗筷,大快朵頤起來。羅威向來是悶頭吃飯的人,此刻也不例外,他拿起小刀,專心致誌地與麵前的烤乳豬“搏鬥”,大口吃肉,吃得滿嘴流油。洛展則與對麵的童子拚起了酒量,酒酣耳熱之際,平日裏憨厚老實的洛展,竟也變得豪氣衝天,與人勾肩搭背,劃拳對飲,判若兩人。
就在羅威啃著一隻肥美的豬蹄時,一股白煙忽然從他身後冒出,隨後凝聚成一個蒼白虛幻的身影。那身影細碎銀發,正是那無頭鬼。
“哎喲,小羅子,你吃獨食呢?”無頭鬼飄到羅威身旁,一張鬼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羅威嚇了一跳,險些把豬蹄甩出去。“你這無頭鬼,走路沒聲的嗎?”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哼哼,誰讓你們這些毛頭小子總是捉弄我!”無頭鬼抱怨道,他看著熱鬧的酒席,眼中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還是這裏熱鬧,不像外麵冷冷清清的,一點也不好玩。”
“你又不能吃東西,來湊什麽熱鬧?”羅威隨手抓過幾個鮮紅的靈果,邊吃邊問。
“誰說我不能吃?”無頭鬼眼睛一亮,猛地抓過羅威手中的一個靈果,往自己那空洞的頸部一塞,靈果竟憑空消失。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得意洋洋。
羅威看得目瞪口呆:“你……你頭不是斷的嗎?”
“切,小意思!大爺我無所不能!”無頭鬼炫耀般地摘下自己的頭顱,拋到空中翻轉幾下,又重新接了回去,還衝羅威做了個鬼臉。
就在此時,喝得麵紅耳赤的洛展忽然轉過頭,他指著無頭鬼,帶著幾分醉意,大聲喝道:“你!給我過來!幹……幹了這杯酒!”
羅威看著洛展那搖搖晃晃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洛展,真是喝高了。
無頭鬼嘀咕了幾句,卻沒有拒絕,他豪氣幹雲地接過竹杯,一飲而盡。沒想到,那杯靈酒下肚,無頭鬼的臉上竟泛起一絲詭異的酡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他搖搖晃晃,頭顱“咕嚕”一聲滾落在地。羅威見狀,笑得更歡了。
朱管事在上方拿出了蜃影光球,輕輕一拋,光球懸浮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麵如水波般虛幻的蜃影。畫麵中,一個身著紫色華服的女子款款而出。
“哇!是池芸芸!”
“池仙子!”
堂內瞬間騷動起來,無數男童子發出興奮的口哨聲和讚歎。羅威抬頭看去,那女子眉目如畫,肌膚賽雪,胸前開襟略低,露出驚心動魄的雪白。她確實美豔不可方物,難怪能引得眾生狂熱。
“哦!我的芸芸!”無頭鬼不知何時已將頭顱安好,他癡癡地望著蜃影,雙手捧心,眼中滿是桃紅的愛心。
“你是個死人,謝謝!”羅威不失時機地吐槽。
“可我愛她!她就是我鬼生中指引方向的一盞明燈啊!”無頭鬼悲天憫人地回應。
羅威翻了個白眼,隨手拿起一個盤子砸了過去。“哎!跟你說多少次了,打鬼別打臉!”無頭鬼哀嚎一聲,身影一陣模糊。
羅威對新聞內容卻沒多大興趣,他心裏還在琢磨著剛剛買到的丹術玉簡。新聞播報的,不過是關於一名修士在懸空島購買假冒偽劣產品,與商家產生糾紛,最終在金閣坊協調下得到解決的瑣事。他覺得這新聞無聊透頂,但在場的男修士們卻看得津津有味,顯然他們的心思根本不在新聞本身,隻為畫麵中的池芸芸。
“真是幼稚!”羅威心裏下了結論,又自顧自地端了一盤章魚燒到麵前,大快朵頤。
晚宴結束後,羅威攙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洛展,把他送回了藥園。夜風漸涼,洛展的呼嚕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安頓好朋友,羅威纔回到了自己的八號藥園。
他沒有直接回屋,而是先進入了玄凰洞府。藥田中的十株養心草已停止了瘋長,第一株正好是一年份,第二株兩年份,以此類推,最後一株已是十年份。羅威在心中大致計算了一下,從他滴下靈水到現在,剛好過去了一天一夜。這證實了他的推測:一滴靈水能讓靈草加速生長一年份,效果最多持續二十四個時辰;如果多加一滴,生長速度便會快上一倍,年份也會相應增加一年。
搞清了靈水的催生規律,羅威將這十株養心草小心收起。隨後,他重新規劃了這片七色藥田,將手頭所有的養心草、鄔桑果和金芯草種子都種了下去,每株都隻滴了一滴靈泉水。這樣一來,到明天這個時辰,他又將收獲一批珍貴的靈藥。
做完這些,羅威盤腿坐在小木屋的屋頂上。夜空中,群星璀璨,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他手中的丹術玉簡,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熒光。羅威沉浸在丹術的世界裏,玉簡中那些生澀的專業詞匯,經過一番揣摩,竟也變得豁然開朗。結合之前觀察赫師叔煉丹的經驗,他時不時恍然大悟,生出一種“原來如此”的頓悟感。
夜風輕柔地拂過,帶著青竹峰特有的清冷氣息。星光之下,少年那略顯瘦削的身影,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堅定。他知道,這條煉丹逆襲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