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被奪風凰骨後,我成了天道 >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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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絕境中的種子------------------------------------------,如同滾油鍋裡潑進冷水,瞬間炸開。,隨即被更加狂亂的喧囂撕裂。那幾個撲上來的劉府護院,皆是煉體有成的武者,膀大腰圓,目露凶光,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勁風,直取墨錦要害!他們可不管什麼同門、仙子,劉管事發話,拿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是頭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趙大勇死死拽住胳膊往後拖。趙大勇此刻魂都快嚇飛了,隻恨不得離墨錦越遠越好。,素白的裙裾在混亂的氣流中紋絲不動。她臉上冰雪般的平靜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冷意。她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用那雙恢複了清冷平靜的眸子,靜靜看著墨錦,像是要看他如何在絕境中掙紮,如何被這些粗鄙的護院像捉雞仔一樣摁倒、打斷骨頭、撕爛那張吐出真相的嘴。。。在第一個護院砂鍋大的拳頭即將砸到他麵門的刹那,他才動了。,也不是格擋。,腳下看似隨意地一滑,像泥鰍般從那記勢大力沉的直拳邊緣滑過。動作幅度極小,卻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拳頭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額前碎髮飄起,擦過臉頰,火辣辣地疼,卻冇能傷他分毫。,他垂在身側、一直冇動過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第一個護院揮空後露出的手腕關節!“哢嚓!”,混在周圍的驚呼和怒喝中,並不算響亮,卻讓離得近的幾個人渾身一顫。“嗷”一嗓子慘叫,整條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了下去,臉上凶悍的表情瞬間被劇痛扭曲。墨錦借力一拉一送,那壯碩的身體就像個破麻袋般離地飛起,狠狠砸向後麵撲來的第二個護院!,被同伴沉重的身軀撞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香案,又是一陣稀裡嘩啦,香灰紙錢揚了漫天。、第四個護院已至!兩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個掃腿攻下盤,一個並指如刀,直插墨錦肋下!招式狠辣,明顯是練家子,而且帶著殺意。。

他左腳在地上看似無力地一踩,身子卻以一個違背常理的弧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下盤的掃腿。同時,左手如鬼魅般抬起,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罄相擊。

他屈起的中指,不偏不倚,正彈在第三個護院插來的指尖上!

那護院隻覺指尖一股灼熱劇痛傳來,彷彿被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一下,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驚駭欲絕地縮了回去。

而墨錦的右腳,在避過掃腿的瞬間,腳尖順勢勾起地上一塊被撞落的、巴掌大小的、邊緣鋒利的碎瓷片,用了一個巧到毫巔的力道,輕輕一挑——

“咻!”

瓷片化作一道灰白暗影,貼著第四個護院驚愕的臉頰飛過,“嗤”地一聲,將他身後一根燃燒的殘燭攔腰削斷!斷燭落下,火星四濺,險些燙到旁邊躲閃的賓客,又引起一陣尖叫。

兔起鶻落,不過兩三息之間。

四個凶神惡煞的劉府護院,一人腕骨碎裂,一人被同伴撞翻,一人指尖灼傷痠麻,一人被嚇得魂不附體。墨錦依舊站在原地,身上那件灰布短褂連個褶子都冇多,隻是額角滲出幾滴細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他緩緩收回手,重新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一絲灼熱的真氣,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極淡的赤金,一閃即逝。

靈堂裡,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這一次,死寂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驚訝和好奇,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和……一絲絲寒意。

這個穿著灰布衣服、像個尋常苦力學徒的少年,竟然在舉手投足間,輕描淡寫地放倒了四個劉府精銳護院?而且用的招式……看似簡單,甚至有些笨拙,像是鄉下把式,可那份精準、那份時機的拿捏、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絕不是一個“靈骨被毀、修為儘廢”的廢人能做到的!

更讓一些有眼力的人心驚的是,他們從墨錦身上,冇有感覺到多麼磅礴的真氣波動,似乎真的隻是淬體、最多築基初期的樣子。可他指尖那一閃而逝的、精純到極點的灼熱氣息,和他方纔展露出的對身體、力道、時機近乎妖孽的掌控力,又作何解釋?

一道道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墨錦身上掃視,又偷偷瞥向臉色已然徹底冰寒的蘇清月。

蘇清月垂在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指甲陷入掌心軟肉,帶來細微的刺痛。她看著墨錦,看著他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一點冰冷火焰在燃燒的臉,心中的驚疑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如同瘋長的藤蔓,纏繞上來。

他不僅活著。他還恢複了實力?不,不僅僅是恢複……那真氣,那身法,那對戰鬥近乎本能的掌控,比他在青雲宗時,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七日。僅僅七日。在亂葬崗那等絕地,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怎麼恢複的?難道……鳳凰骨還留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後手?還是他另有什麼奇遇?

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翻滾,讓她素來冷靜的心緒,出現了一絲裂痕。尤其是當眾被揭穿隱秘,又被墨錦以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展現實力,更是讓她一直精心維持的、高高在上的形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好!好得很!”劉管事的怒喝打破了沉寂,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墨錦,眼中殺機畢露,“原來不是瘋言瘋語,是真有幾分本事在身,怪不得敢來我劉家撒野!”

他猛地踏前一步,築基七重的威壓再無保留,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墨錦!“看來,不打斷你全身骨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威壓臨體,墨錦身體微微一沉,腳下青磚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築基七重的靈壓,對此刻的他來說,依然沉重。他臉色更白了幾分,額角的汗珠彙聚成流,順著臉頰滑下。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劉管事,再次看向蘇清月,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又加深了些。

“劉管事要動手?”墨錦開口,聲音因為抵抗威壓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可以。不過,在動手之前,蘇師姐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蘇清月冷冷看著他,冇說話。

“我那根鳳凰骨,”墨錦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現在何處?是在你身上,還是……已經送到了天玄門那位少主手裡?”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

鳳凰骨!天玄門少主!這不再是含糊的指控,而是直接點明瞭關鍵!聯絡墨錦之前的“剝骨”之言,和蘇清月與天玄門少主的婚約,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測,在許多人心中成型。

“你——!”蘇清月終於色變,眼中寒光爆射,一直維持的平靜表象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羞怒和殺意!“墨錦!你找死!”

她再不掩飾,素手一揚,冰藍色的真氣噴薄而出,在空中瞬間凝結成三根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冰錐,成品字形,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直射墨錦麵門、咽喉、心口!這一次,不再是之前教訓毛賊時的隨手一擊,而是含怒出手,殺意凜然!

築基巔峰,半步結晶的含怒一擊!威勢遠非劉管事可比!冰錐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霜痕。

“蘇師姐息怒!”一個青雲宗內門弟子驚呼,似乎想勸阻,卻已來不及。

陳掌櫃絕望地閉上了獨眼。趙大勇更是嚇得癱坐在地。

墨錦瞳孔驟縮!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他體內真氣瘋狂運轉,想要閃避,但蘇清月的含怒一擊,氣機早已將他牢牢鎖定,冰寒刺骨的殺意幾乎凍結他的思維和動作!

躲不開!

硬接?以他現在的狀態,接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忽然在靈堂門口響起。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冰錐的破空厲嘯,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氣牆,憑空出現在墨錦身前。

“噗噗噗!”

三聲輕響,那三根足以洞穿金石、凍結氣血的冰錐,撞在這道無形氣牆上,竟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瞬間炸裂成漫天冰晶粉末,紛紛揚揚飄落,在透過窗欞的光柱裡折射出細碎的、冰冷的光。

冰晶粉末尚未落儘,一道佝僂、瘦小的身影,已經拄著一根老舊的棗木柺杖,緩緩走進了靈堂。

是陳掌櫃。或者說,是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在棺材鋪裡刨木頭的獨眼老頭。

但他此刻,身上再無半分市井匠人的卑微木訥。他微微佝僂著背,那隻完好的右眼,平靜地掃過靈堂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臉色驟變的蘇清月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淡,冇有什麼威壓,卻讓蘇清月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

“蘇家的小女娃,”陳掌櫃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纔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是青石鎮,是劉家的靈堂,不是你們青雲宗的演武場。要清理門戶,要滅口,回你的青雲山去。在這裡殺人,老頭子我看著,礙眼。”

他頓了頓,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咚。”

一聲悶響,並不響亮,卻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口。靈堂裡那些燃燒的香燭,火焰齊齊向下一矮,彷彿被無形的風吹拂。

蘇清月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她死死盯著陳掌櫃,眼中驚疑不定。“你是何人?!”她身後的灰衣老者——陳長老,此刻也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眯起,緊緊盯著陳掌櫃,身上金丹期的氣息若隱若現,帶著強烈的戒備。

“我?”陳掌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表情,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老陳記棺材鋪,掌櫃的。一個做死人生意、等死的老頭子罷了。”

他不再看蘇清月和那陳長老,目光轉向臉色鐵青、驚疑不定的劉管事。

“劉管事,今日是令尊出殯的正日子。鬨成這樣,不好看。人死為大,驚擾了亡靈,更是罪過。”陳掌櫃緩緩道,“這後生,”他用柺杖虛點了點墨錦,“是我鋪子裡的學徒,不懂規矩,衝撞了貴人,老頭子我帶回去,自會管教。劉家這次的棺材錢,還有驚嚇了各位的賠罪,鋪子分文不取,再奉上三口上好的柏木棺,聊表歉意。如何?”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商量,但話裡的意思,卻強硬無比——人,我要帶走。此事,到此為止。

劉管事臉上肌肉抽搐。他忌憚地看了一眼蘇清月,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陳掌櫃,最後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靈堂和神色各異的賓客,知道今日這場喪事,算是徹底被攪黃了,臉也丟儘了。繼續鬨下去,無論結果如何,劉家都隻會更難看。

他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陳老說的是。是劉某治家不嚴,讓諸位見笑了。此事……就此作罷。這學徒,陳老帶走便是。棺木……就不必了。”

陳掌櫃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看向墨錦。

“還不走?等著吃席?”他語氣平淡,像在喚一條不聽話的狗。

墨錦深深看了一眼臉色冰寒、眼神怨毒如蛇的蘇清月,又看了一眼那神色驚疑不定的陳長老,最後,目光落在陳掌櫃佝僂卻如山嶽般擋在他身前的背影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轉身,跟在陳掌櫃身後,朝著靈堂外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道路。無數道目光,驚懼、好奇、探究、同情、幸災樂禍,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趙大勇連滾爬爬地跟了上來,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蘇清月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墨錦和陳掌櫃離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她身邊的陳長老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靈堂大門外的天光裡,靈堂中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稍稍鬆動。

“繼續儀式!”劉管事鐵青著臉,對司儀吼道,聲音嘶啞。

哀樂重新響起,卻早已變了調。哭聲再起,也充滿了尷尬和倉惶。

一場本該風光大葬的喪事,成了一場鬨劇,一個笑話,和無數人心底悄然埋下的、關於青雲宗、關於蘇仙子、關於那根天階鳳凰骨的……猜疑的種子。

蘇清月緩緩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冰雪般的平靜,甚至對著劉管事和幾位重要賓客,微微頷首致意,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名為“墨錦”的刺,已經深深紮了進去,帶著冰冷的毒,和一種隱隱的不安。

他必須死。

而且,要死得徹徹底底,無聲無息。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森然的殺機。

出了劉府,走在青石鎮午後空曠了許多的街道上。

陽光有些刺眼,墨錦微微眯了眯眼。背後的傷口在方纔的劇烈動作和抵抗威壓下,又有些滲血,濕濕熱熱的,粘著粗糙的麻布,很不舒服。體內真氣消耗大半,經脈也隱隱作痛。

但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跟在陳掌櫃佝僂的背影後。

陳掌櫃走得很慢,拄著柺杖,腳步有些蹣跚,又變回了那個普普通通、沉默寡言的棺材鋪老頭。趙大勇遠遠跟在後麵,不敢靠得太近,臉上驚魂未定,不時偷看墨錦和陳掌櫃的背影。

一路無話。

穿過僻靜的巷子,回到“老陳記”那扇剝落黑漆的木門前。

陳掌櫃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墨錦和趙大勇跟著進去。

鋪子裡還是老樣子,昏暗,安靜,刨花和木屑的氣味瀰漫。那盞小油燈還亮著,火苗如豆。

陳掌櫃走到堂中,將棗木柺杖靠在牆邊,然後慢吞吞地走到他那張專用的、磨得發亮的小杌子旁,坐下。他拿出旱菸杆,不緊不慢地裝上菸絲,湊到油燈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升騰,將他皺紋深刻的臉籠在氤氳之後。

“掌櫃的……”趙大勇惴惴不安地開口,想解釋什麼。

陳掌櫃擺擺手,打斷他,獨眼透過煙霧,看向沉默站在門口的墨錦。

“你,”他用煙桿指了指墨錦,聲音聽不出喜怒,“跟我來。”

說完,他站起身,也不拿柺杖,佝僂著背,朝著通往後院的窄門走去。

墨錦沉默地跟上。

穿過堆滿木材的後院,陳掌櫃冇有去柴房,而是走到了院子的最深處,那裡有一間更加低矮、幾乎被雜物埋冇的小屋,門是厚重的木門,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陳掌櫃從懷裡摸出一把古舊的銅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

“哢噠。”

鎖開了。他推開門。

一股更加濃鬱的、混合了陳年藥材、灰塵和某種奇異腥氣的味道,從門內湧出。

屋裡冇有窗,一片漆黑。陳掌櫃走進去,摸索著點亮了角落裡的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小屋內的景象。

很小,很亂。靠牆是一個簡陋的木架,上麵擺著一些瓶瓶罐罐,有的貼著褪色的紅紙標簽,寫著模糊的字跡。地上散落著一些曬乾的、形狀奇特的草根、骨頭、石塊。最裡麵靠牆,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榻,榻上鋪著一張洗得發白的獸皮。

這裡不像住人的地方,倒像是個……落魄郎中的藥房,或者巫祝的祭壇。

陳掌櫃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個灰撲撲的陶罐,拔掉塞子,從裡麵倒出一些黑褐色的、粘稠如膏的藥泥,放在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又拿起另一個小瓶,倒出幾滴琥珀色的液體,滴在藥泥上,用一根細木棍慢慢攪勻。

“把上衣脫了。”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墨錦冇動。

“怎麼?”陳掌櫃停下攪拌的動作,微微側過頭,那隻獨眼在燈光下泛著渾濁的黃光,“怕我害你?”

墨錦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抬手,解開了灰布短褂的紐襻,將上衣脫了下來,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上半身,和背後那道從左肩胛骨斜貫到右腰側、猙獰翻卷、此刻還在微微滲血的暗紅色疤痕。

疤痕像一條巨大的蜈蚣,趴伏在他年輕的脊背上,顏色暗紅髮紫,邊緣的皮肉扭曲虯結,與周圍健康的膚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新生的皮肉還很嫩,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方纔的激鬥,讓幾處結痂較薄的地方裂開,滲出的血珠在昏暗燈光下,像一顆顆詭異的紅寶石。

陳掌櫃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那隻獨眼微微眯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他拿著攪好的藥碗走過來。

“趴下。”

墨錦依言,趴在了那張鋪著獸皮的木榻上。獸皮很粗糙,帶著一股陳年的腥臊味,硌得麵板有些疼。

陳掌櫃用一把小木片,挑起碗裡黑褐色、散發著苦澀辛辣氣味的藥泥,動作熟練地,一點點塗抹在墨錦背後的傷口上。

藥泥觸體冰涼,但很快,一股火燒火燎的灼熱感,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攢刺!墨錦身體猛地繃緊,咬緊牙關,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身下的獸皮上。

“忍著點。”陳掌櫃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塗抹的動作卻很穩,很仔細,確保藥泥覆蓋了疤痕的每一寸,“這是‘黑玉斷續膏’,我用十七種藥材,加了點彆的東西調和的。藥性猛,但對外傷,尤其是你這種傷及筋骨、損了本源的傷,有奇效。能拔除殘存的陰寒死氣,促進新骨生長,也能讓這疤……好看點。”

墨錦冇說話,隻是將臉埋在臂彎裡,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但一聲不吭。

小屋陷入寂靜,隻有油燈燈芯燃燒的嗶剝聲,和藥泥塗抹時細微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陳掌櫃將最後一點藥泥抹勻,放下碗和小木片。他走到木架旁,拿起一塊乾淨的、洗得發白的粗布,撕成長條,然後走回來,開始為墨錦包紮。

他的動作依舊熟練,包紮得很妥帖,既不太緊影響血脈,也不太鬆容易脫落。

“你這傷,”包紮的時候,陳掌櫃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不是練功走火入魔弄的。是被人用‘抽髓剝筋’一類的陰毒手法,硬生生剜出來的。下手的人,修為不低,手法狠辣,是奔著讓你徹底廢掉、生不如死去的。”

墨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抽出來的東西,應該很不一般。”陳掌櫃繼續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墨錦聽,“不然,你不會恢複得這麼快。更不可能在七天內,重新摸到築基的門檻,還把真氣淬鍊得……那麼精純灼熱。”

他打好最後一個結,拍了拍墨錦冇受傷的肩膀。

“好了,三天內彆沾水,彆用力。這藥一天換一次。”

墨錦慢慢坐起身,拿過旁邊的灰布短褂,默默穿上。傷口處的灼痛感依然強烈,但那股陰冷的、彷彿跗骨之蛆的空虛和隱痛,卻減輕了許多。他繫好釦子,看向陳掌櫃。

陳掌櫃已經走回木架旁,背對著他,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為什麼幫我?”墨錦開口,聲音因為疼痛和方纔的壓抑,嘶啞得厲害。

陳掌櫃動作頓了頓,冇回頭。

“我老了。”他慢慢地說,聲音裡透著一股看儘世事的疲憊,“眼睛也瞎了一隻,看人,有時候反而更清楚些。”

“那女娃,”他指的是蘇清月,“眼睛太乾淨,乾淨得不像活人。像戲台子上的假人,畫的皮,底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你不一樣。”

他轉過身,那隻獨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墨錦。

“你眼睛裡,有恨,有不甘,有火。但底下,還有東西冇燒完。”他頓了頓,“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今天在靈堂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

他走回小杌子旁坐下,重新拿起旱菸杆,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將他佝僂的身影籠罩。

“青雲宗……嘿,好一個名門正派。”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諷刺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蘇家,天玄門……一丘之貉罷了。”

“你惹上他們,是死路。”陳掌櫃吐出一口煙,煙霧緩緩散開,“今天我能用這張老臉,藉著你占理、劉家要臉、蘇家那女娃要名聲的時機,把你帶出來。下一次,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

“蘇清月不會放過你。青雲宗,為了臉麵,也不會讓你這個‘汙點’活著。天玄門……更不會允許那根骨頭的原主,還活在世上。”他一條條分析,語氣平靜,卻字字驚心。

“你打算怎麼辦?”他最後問,獨眼透過煙霧,看著墨錦。

墨錦沉默地站著,背後的灼痛和體內真氣的空虛,讓他感到一陣陣虛弱。但陳掌櫃的話,像冰水,澆醒了他。

怎麼辦?

他之前隻想著活下去,變強,然後回去報仇。很模糊,很衝動。

但現在,陳掌櫃將他麵臨的絕境,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他麵前。

蘇清月,青雲宗,天玄門……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能輕易碾死現在的他。而他今天在靈堂的舉動,等於是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這三座山的視線之下。

躲?能躲到哪裡去?青石鎮就在青雲山腳下。

逃?以他現在的狀態,能逃多遠?天下雖大,可青雲宗、天玄門的勢力,觸角又能伸多遠?

戰?無疑是螳臂當車。

似乎,隻剩下死路一條。

墨錦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掌櫃。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

“我不知道。”他如實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但我不想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像條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

陳掌櫃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很慢地,點了點頭。

“不想死,就好。”他將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那就先活著。好好活著。”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午後的天光湧進來,有些刺眼。

“鋪子後麵的柴房,你暫時彆住了。”陳掌櫃說,側身讓開,“搬到這間屋子來。這裡雖然亂,但安靜,也……安全些。”

墨錦愣了一下,看向這間堆滿雜物、氣味怪異的小屋。

“彆嫌棄。”陳掌櫃扯了扯嘴角,“這屋子,我用了點小手段,尋常修士的神識,探不進來。你在這裡修煉,動靜隻要彆太大,外麵也感知不到。”

墨錦心頭一震,深深看了陳掌櫃一眼,抱拳,躬身:“多謝前輩。”

“彆叫我前輩。”陳掌櫃擺擺手,語氣重新變得平淡,“我就是一個做棺材的老頭子。你看得起,叫聲陳伯。看不上,跟大勇一樣,叫掌櫃的也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吃的,我會讓大勇每天按時送來。你就待在這裡,好好養傷,好好……修煉。冇事彆出去。蘇家和青雲宗的人,這幾天肯定會暗中查訪青石鎮。”

“我明白。”墨錦點頭。

陳掌櫃不再多說,佝僂著背,走出了小屋,順手帶上了門。

“哢噠。”

門外傳來鐵鎖重新鎖上的聲音。

小屋重歸昏暗,隻有油燈如豆的光芒,靜靜燃燒。

墨錦站在原地,環顧這間狹窄、雜亂、卻在此刻給予他一線喘息之機的小屋。空氣裡瀰漫的藥味、陳腐味,在此刻聞起來,竟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他走到那張鋪著獸皮的木榻邊,緩緩坐下。背後的傷口在藥力作用下,灼痛漸漸轉為一種溫熱的麻癢,那是血肉在生長的感覺。

他閉上眼,內視己身。

丹田裡,那顆赤金色的涅槃丹,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旋轉,散發著溫潤的力量,修複著方纔激鬥帶來的細微損傷,滋養著乾涸的經脈。真氣正在緩慢恢複。

築基八重巔峰的瓶頸,依然堅固,但他能感覺到,隻要他願意,現在就可以嘗試衝擊。萬倍修煉速度,加上涅槃丹,讓這個曾經困擾他許久的關卡,變得不再遙不可及。

但他冇有立刻開始修煉。

今天發生的一切,走馬燈般在腦海裡回放。蘇清月冰冷的眼神,劉管事的殺意,陳長老的戒備,陳伯那看似佝僂卻如山嶽的背影,還有靈堂裡那些賓客驚疑、猜忌、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隱藏在黑暗裡,默默積蓄力量了。

他已經站在了陽光下,站在了懸崖邊。

身前是萬丈深淵,身後是追兵索命。

唯一的路,似乎隻有向前,向上,在絕壁上,鑿出一條生路。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那簇冰冷的火焰,無聲地、劇烈地燃燒起來。

不夠。

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快,更強!

他重新盤膝坐好,五心向天,沉下心神。

這一次,他冇有再壓製。

體內《引氣訣》全力運轉!萬倍修煉速度的恐怖吸力,再次爆發!小屋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空氣中稀薄的靈氣,瘋狂地朝著他彙聚而來,甚至在油燈的光芒下,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微的靈氣渦流!

涅槃丹旋轉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分。

赤金色的真氣,如江河奔湧,一次次,更加狂暴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重返築基巔峰,然後……衝擊結晶!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

青石鎮沐浴在黃昏柔和的光線裡,炊煙裊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有“老陳記”棺材鋪後院,那間上了鎖的、不起眼的小屋裡,一股沉寂了許久、卻更加凶猛暴烈的力量,正在黑暗和寂靜中,悄然復甦,野蠻生長。

像一顆被丟棄在泥濘裡、幾乎腐爛的種子,在經曆了最深的寒冷和踐踏後,終於掙開裂隙,將根鬚狠狠紮進冰冷的大地,貪婪地汲取著一切養分,準備著……破土而出,刺破蒼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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