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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耳朵的聲音很大。
比電擊的蜂鳴聲大,比溫婉婉的哭腔大,比顧凜燁的怒吼大。
大到什麼都聽不見了。
墜落的時間很短。短到我來不及回憶什麼走馬燈。
隻有一個念頭終於不疼了。
然後背部撞上了什麼。
不是水泥地麵。
是一張巨大的氣墊。
衝擊力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但我活著。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電流雜音。
“目標已接住,安全!”
“擔架!快!”
我躺在氣墊上,被彈了兩下才停住。
滿眼是深藍色的夜空。
有人把氧氣麵罩扣在我臉上。我吸了一口,肺腔裡灌滿新鮮空氣的感覺讓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溫小姐,溫小姐,能聽見我說話嗎?”
一張陌生的臉俯下來看我。
製服。徽章。專業救援隊。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戴著無框眼鏡,手裡攥著一部手機。
律師。
那個一直通過加密電話跟我聯絡的律師。
他本人比聲音要瘦,下巴颳得很乾淨。
“溫小姐。”他把手機螢幕翻給我看。上麵是一串已完成的程式程式碼和電子簽章。“”新生”信托已全麵生效。”
“您父親在信托條款第七款第三條裡寫道”
他念得很慢。
“”若我的女兒在信托到期前,生命安全受到三位指定受益人的直接威脅,信托將自動觸發極端保護條款。””
“”屆時,三位受益人名下所有與信托關聯的資產、股權、社會身份,將被不可逆地剝離。””
他合上手機。
“您父親還留了一句話。”
“他說”檸檸,爸爸賭你不會真的想死。但如果他們把你逼到那一步,爸爸也絕不會讓你白死。””
氣墊上,我盯著頭頂那片夜空。
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裡。
爸。
你真的什麼都算到了。
連那張氣墊。
“氣墊是信托執行團隊在您進入醫院後就部署的。”律師像是讀懂了我的心思。“您父親在條款附件裡詳細列出了十七種極端情境的應急預案。高層建築墜落排在第三位。”
我想笑,但眼淚太多,笑不出來。
十七種。
他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坐在書桌前,一條一條地列出自己女兒可能被逼死的方式。
擔架抬著我進了另一輛救護車。
不是溫婉婉住的那家醫院。
是城南一家低調的私立心臟專科。律師說這也是父親提前安排好的。
車子開出去冇多遠,我聽見身後傳來巨大的喧嘩聲。
救護車的後窗玻璃映出酒店門口亂成一鍋粥的場麵。警燈閃爍,記者蜂擁。
律師坐在我旁邊,翻開平板電腦。
“信托極端保護條款觸發後,以下程式已自動執行完畢”
“第一,顧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係您婚前以個人信托資產注入。現已全部凍結並回收至信托賬戶。顧凜燁不再是顧氏實際控製人。”
“第二,溫氏海外市場的全部合作框架協議,均由您以個人名義簽署,代理權歸屬信托。協議已於十分鐘前批量通知對方終止。溫澤言的海外業務線今夜清零。”
“第三,周淮序的律師執照擔保金和執業推薦函,均出自您名下的慈善基金。基金已撤回全部背書,並向律師協會提交了執業資質複覈申請。”
他把平板合上。
“簡單說,截至此刻,這三個人在商業世界裡,什麼都不是了。”
救護車很平穩。城市燈火從窗外掠過。
我閉上眼睛。
這些數字和資產曾經是我拿命換來的東西。我親手交給他們,又親手收回。中間隔了五年電擊、一顆快報廢的心臟、和一次從十八樓的墜落。
代價大得荒唐。
但至少。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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