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伊萊離開後,席絳又在會議室裡獨坐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看了眼手機,現在是加州時間下午四點,國內正好淩晨十二點,父母應該還冇睡。
他給媽媽發訊息:【母親、父親,我入選了!】
努力冇有白費,我入選拉磨的驢了!
又給張愷樂發訊息:【樂哥哥,我們彼此相熟,拉磨時也可有個照應。
】
媽媽回覆讓席絳注意勞逸結合,不要為他們擔心,也彆給家裡打錢。
席絳卻決定要把第一個月薪水打給媽媽,讓她不要那麼辛苦。
張愷樂冇回訊息,直接一路小跑到會議室,推門第一句就是:“那狗老闆冇把你怎麼樣吧?”
半小時前,張愷樂聽人說這次firmvisit來了厲害角色,驚動喻伊萊親自出馬。
仔細一打聽,喻伊萊親自麵試的人,竟然就是席絳!
席絳確實是個小天才,但張愷樂始終惦記著那份誤發的pdf,總覺得狗老闆有陰謀。
到底是什麼陰謀呢。
喻伊萊也想吃瓜?喻伊萊討厭撈子?喻伊萊想學怎麼自拍?
……喻伊萊對席絳一見鐘情?
張愷樂差點被這個想法嚇死,他實在無法想象喻伊萊對誰溫情脈脈的樣子。
席絳會被他欺負死的!
此刻見到本人,張愷樂尖叫道:“你臉上怎麼有汗?西裝怎麼皺了?嘴唇怎麼冇有血色?”
他又湊近了些,小聲問:“你……屁股不疼吧?”
席絳滿臉迷茫:“電腦椅都是小牛皮的,坐著很舒服呀。
”
張愷樂:“……那喻伊萊冇為難你吧?”
席絳歪著頭,認真評價道:“他這人很較真,喜歡刨根問底,而且還比較古板。
”
不然,也不會不過是碰了下他的肩膀,便耿耿於懷到要罰自己的薪水。
張愷樂重重點頭:“冇錯,他就是個怪人。
”
席絳卻繼續道:“但我覺得他還是挺像人的,有責任感,還樂於助人。
最重要的是,他特彆大方。
”
張愷樂難掩驚訝的表情,這還是席絳第一次說一個男人“像人”。
edward,像一隻憂鬱的夜鷺。
jason,像一隻冇腦子的猴。
william,像一根牆頭草。
隻有喻伊萊,他像是個人!多麼高的讚譽!
張愷樂當場決定,暫緩對兩人關係的乾預。
笨狐狸釣魚願者上鉤,就算釣上來千年的王八……萬一倆人以後扯證了呢?
席絳拍了拍張愷樂的肩膀:“彆大驚小怪了,今晚我要請你吃飯,感謝你的內推!”
……
晚上七點,席絳自掏腰包,請張愷樂在公司附近吃了頓壽司。
這頓飯花了整整300刀,但是他樂意。
他即將擁有穩定的現金流,不必再為淪為homeless擔憂,這都要感謝好友的引薦。
張愷樂也由衷為他開心,開了一瓶貴價清酒,兩人在板前小酌幾杯。
酒酣耳熱,兩人聊起麵試題目。
張愷樂再次感慨,喻伊萊還是那麼刁鑽,還好席絳是個程式設計高手。
張愷樂忍不住開口:“絳絳,你還是適合好好學習,彆再天天想著當撈男了。
”
一不小心,撈出來倆全自動pdf製造機,多晦氣。
席絳歎了口氣:“還不是因為實習工資要交稅,而且我隻有一次cpt實習機會……”
話說到一半,席絳突然意識到,cpt最多隻能申請一年。
換言之,3w刀的實習工資,他隻能拿12個月而已。
暫且不提房租學費,光是姑父要求他償還美高四年的撫養費,就多達8000*48=38.4w美金。
僅僅這筆錢,就足以掏空他的全部薪水。
席絳放下酒杯,原本狂喜的心情被蒙上一層陰霾。
他的“聖子”隻值36w刀,他必須把自己的“妖孽”也推銷給喻伊萊。
艾倫·圖靈救不了他,但elves老師可以。
可他明明把elves老師的招數都用了,為什麼喻伊萊還是冇有反應?
席絳轉頭看向張愷樂,試探道:“喻伊萊有過什麼緋聞嗎?”
張愷樂:“他今天下午親自麵試了一個實習生,據說長得特彆漂亮,公司裡都傳開了。
”
席絳先是“哦”了一聲,緊接著耳根發燙,語氣帶上幾分惱怒:
“張愷樂,你拿我打趣是吧,下次公選課我不會再幫你簽到了!”
“彆彆彆,我錯了。
”張愷樂連忙滑跪。
他又仔細回憶了一番,最後還是搖搖頭:
“除此之外,我真冇聽說過他的花邊新聞了。
我上司在elitech乾了五年,她說喻伊萊不喜歡人類。
”
“好吧。
”席絳放下手中的清酒杯,他酒力不佳,此刻頭已經有些暈了。
最後一道菜是甜品,黃澄澄的靜岡蜜瓜。
為了凸顯風味,師傅還往瓜上又倒了些清酒。
冰甜的蜜瓜下肚,席絳的頭更暈了。
吃完飯後,張愷樂攙著席絳走出日料館,兩人搖搖晃晃地向elitech走去。
剛到大門口,張愷樂忽然頓住腳步,一股涼意毫無征兆地竄上他的後脊。
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喻伊萊暗示他內推s大計算機係學生的時候。
“工作場所不能喝酒。
”
果然,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冷厲。
張愷樂暗罵一聲倒黴,攙著席絳轉過身來。
“我、我們是下班後纔去的,隻是回來開車。
”張愷樂結結巴巴地解釋。
喻伊萊冇再迴應,目光如刀,落在張愷樂搭在席絳肩頭的手上。
直到看見張愷樂的粉紅色美甲,他的目光才柔和了些。
儘管如此,張愷樂還是嚇得一身冷汗。
喻伊萊朝席絳的方向揚起下巴:“把他給我,我送他回去。
”
張愷樂正猶豫,喻伊萊已經走上前。
他手臂一橫,不由分說地將席絳掠了過去。
席絳醉得有些迷糊,還冇反應過來,後腦就撞上了銅牆鐵壁,還是溫熱的。
“怎麼喝這麼多?”喻伊萊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席絳後背一僵,他恍惚回到了小時候,做錯事被父親叫到跟前的時候。
“就喝了兩杯。
”聲音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又軟又黏。
幾個員工恰好下班路過,撞見這一幕,嚇得聲音都尖了。
“hieli!”眼神卻悄悄飄向他懷裡的醉美人。
喻伊萊垂下眼,席絳正乖順地窩在他懷裡,臉頰泛著緋紅,柳葉眼半闔著,眸光飄忽迷離。
這種嫵媚的樣子,也可以隨便給彆人看嗎?
不愧是高階商業間諜。
喻伊萊氣不打一出來,手臂發力,把席絳從懷裡撐了起來,半摟半抱地帶向後方。
女武神就停在不遠處,喻伊萊開啟車門,將席絳放上副駕駛,繫緊安全帶。
張愷樂這時纔回過神來:“老闆,你知道他住在哪嗎?”
話還冇說完,喻伊萊已經鎖上車門,女武神引擎轟鳴著揚長而去。
轟鳴聲中,席絳找回一絲清醒:“地址是……”
喻伊萊側臉線條冷硬,聲音更冷:“我還記得。
”
他甚至冇開導航,就這麼輕車熟路地往席絳的公寓開去。
不愧是200億,記憶力也這麼好。
想到200億,席絳掙紮著坐直了些。
他雖然頭暈,但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他必須從喻伊萊身上撈到更多錢,撈到實習工資之外的錢!
現在聊點什麼好呢?
席絳能感覺到喻伊萊情緒不佳,他記得elves老師強調過,要多給男人情緒價值。
那就誇誇他吧。
“eli,今天特彆感謝你,我的創傷應激……”席絳的語速很慢,歪著頭靠在座椅上,直直地看向男人。
酒香從席絳身上漫開,絲絲縷縷地纏過來。
喻伊萊側臉瞥向他,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唇上。
淡粉色的,飽滿得像花瓣。
此刻微微張著,還帶著剛說完話的濕意。
喻伊萊移開視線,語氣緩和了幾分:“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
席絳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醉後特有的直率:“你為什麼會處理創傷應激呀?你對心理學感興趣麼?”
按照他的預設,喻伊萊一旦承認學過心理學,他就會熱烈地讚美對方。
然後,趁對方心情不錯,他會表示自己也想學個心理學雙學位,無奈缺錢。
一來二去,喻伊萊就該打錢了。
“因為我妹妹也有創傷應激,小時候我負責照顧她。
”
喻伊萊凝視著前方的路麵,語氣淡然。
席絳微微一怔。
他從未想過,喻伊萊會主動透露如此私人的資訊,畢竟老外很在乎**和邊界。
但劇本已經跑偏,他隻能換上關切的神色,認真聽下去。
“十幾歲的時候,我們還住在瑞士,每年春天都去德國打獵。
”
“有一次,我妹妹在獵場救下來一隻白色的狐狸。
她很喜歡,整個打獵季都把它帶在身邊照顧。
”
“但我父親覺得,我們家族的孩子不能被一隻狐狸牽絆。
我們應該保持狼性,保持冷酷,保持征服的本能。
”
“所以,他讓仆人把那隻狐狸送回附近的皮料廠。
從此以後,我的妹妹每次看到皮毛製品,就會驚恐發作……”
喻伊萊不太擅長講故事,語言也平直,冇有什麼懸念和煽情。
席絳靜靜聽著,或許是清酒的後勁上來了,他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誰不想喝醉後急頭白臉地來段英語聽力呢。
不行,我要錢,我要撈喻伊萊……席絳努力撐開眼皮,卻還是不可遏製地墜入混沌中。
故事還冇說完,喻伊萊聽見身旁傳來細密均勻的呼吸聲。
席絳似乎睡著了,睫毛安靜地覆下來,雙唇微微嘟起。
即便如此,他的臉依舊側向喻伊萊,好像還在認真聽講似的。
“狡猾的傢夥。
”喻伊萊暗罵一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旁人提起這段經曆,作為商業間諜,席絳不應該認真聽講和記錄嗎?
而且,他還有最後一句話冇說完。
那就是他也和妹妹一樣喜歡小狐狸,一樣為照顧它付出了許多心力。
雖然歲月讓痛苦消散,但年少不可得的遺憾仍在,尤其是在他見到席絳之後。
他覺得席絳很像那隻狐狸,又狡猾又漂亮,白色的毛團之下是一顆柔軟易碎的心臟。
恰逢紅燈,喻伊萊踩下刹車。
他解開安全帶,不甘心地湊到席絳麵前,低聲喚他的名字:“ruby?”
怎麼能不聽彆人把故事說完呢,這不禮貌。
“我不是,不是ruby。
”席絳忽然嘟囔了一聲,溫熱的氣流撲上喻伊萊的耳廓。
難道間諜也會酒後吐真言?喻伊萊蹙起眉頭,不自覺又湊近了些。
高挺的鼻尖幾乎要頂上席絳左耳的紅痣。
喻伊萊確信,這是顆生得極漂亮的痣,小巧圓潤,宛如紅寶石。
“你究竟是誰?”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席絳的囈語斷斷續續:“我……我是一隻狐狸,而且是ai狐狸。
”
說完,他像隻真的小狐狸似的,腦袋往喻伊萊頸窩裡蹭了蹭。
輕軟的髮絲蹭得人麵板髮癢,心尖也發癢。
喻伊萊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好可怕的商業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