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愷樂偷摸地觀察了十分鐘,喻伊萊的表情似乎冇有變化。
淩厲的眼神盯緊顯示器,薄唇抿成直線,輪廓立體分明,彷彿文藝複興時期的雕塑。
“阿彌陀佛哈利路亞阿門,保佑喻伊萊看不見那份檔案吧……”張愷樂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喻伊萊的神色無端陰沉了幾分,指腹在顯示器邊緣摩挲了兩下,不知看見了什麼。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喻伊萊將目光從顯示器上收回,投向不遠處。
張愷樂揉了揉膝蓋,準備表演一個滑跪。
“各位。
”喻伊萊終於開口,音色低沉渾厚,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威壓。
辦公室裡的眾人立即停下工作,緊張地抬頭看向長桌上首的男人。
“除了清查商業間諜,我計劃組織一次麵向加州各高校的firmvisit。
歡迎推薦候選人蔘加,一旦錄用,會有額外獎金。
”
一聽這話,辦公室裡的眾人齊齊鬆了口氣,如蒙大赦。
所謂firmvisit,就是邀請大學生到公司實地參觀,屆時會有各部門的負責人和他們交流工作體驗。
履曆優秀的學生,還會得到現場麵試的機會,說不定能直接進入elitech實習。
相比徹查商業間諜,firmvisit輕鬆得就像小學生春遊。
隻有張愷樂,依舊焦慮地坐在電腦前,手指都快把衣角扯開線了。
喻伊萊到底看冇看見那個pdf?他怎麼突然提起firmvisit?席絳怎麼這麼不小心被人掛了?席絳到底要怎麼辦……
種種問題繚繞在他心頭,讓他頭疼欲裂,想要撞牆。
“你是新來的實習生?”
張愷樂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涼意,他僵硬地轉過頭來,喻伊萊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
張愷樂舌頭打結:“我、我是……”
“很好,”喻伊萊打斷了他的話,“你一定要多推薦幾個s大學生來firmvisit,好嗎?”
張愷樂:“好,s大想來elitech的學生,應該有很多。
”
喻伊萊唇角勾起一點弧度,語氣卻更加不容置喙:
“尤其要多推薦計算機學院的學生,你知道的,那是我的母校。
”
張愷樂心想:我要洋人死。
張愷樂開口:“冇問題老闆,我一定完成任務。
”
……
第二天下午,張愷樂坐在教室一角,呆滯地注視著前方。
上課鈴響之前,一道神秘的黑影出現在教室門口。
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黑色帽簷壓得極低,黑色的t恤和褲子彷彿吸走了所有光線,隻留下一截纖細的手臂白得反光。
儘管如此,張愷樂還是一眼認出席絳。
席絳的骨相極佳,身形雖然瘦削但挺拔,即使完全遮住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也是個氛圍感美人。
更何況,氛圍感美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咖哩味,更是令人難忘。
席絳低著頭走到他身邊,左右觀望了一下,這才摘掉口罩和帽子,低聲吐槽道:
“他們不知道發了多少個群,我波士頓的朋友都知道這事了,我冇臉見人啦!”
張愷樂也壓低聲線:“他們也太過分了,你想追究那兩個傻逼的責任嗎?”
席絳的狐狸耳朵耷拉著,搖了搖頭:“我冇錢請律師。
”
他今早發現自己被掛在pdf上,差點暈倒在浴室裡,多虧印度室友給他灌了兩勺咖哩,才把人給嗆醒了。
清醒之後,他用儘最後的力氣詢問了elibot,也就是elitech開發的生成式ai。
ai告訴席絳,edward和jason在pdf中用“x同學”代指他,放出的照片也冇有露出全臉,而且爆料的內容也是真實的,很可能並不構成侵犯**權和名譽權。
至於席絳是否需要還錢,則是複雜的民事問題,ai建議他諮詢律師。
張愷樂:“我這還有五萬刀,你先湊合著用。
”
席絳被好友的仗義感動,但他已經承受不起任何債務,隻能自我安慰道:
“沒關係,留子群裡一個月能爆出20個pdf,大家很快就忘記這事了。
”
張愷樂:“但是這幾個月,你怎麼搞錢啊?”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這門課叫《現代漢語文學研討》,是席絳和張愷樂齊心協力選出的水課,就是為了有機會見麵聊天。
他們畢竟是華國人,難道漢語還能學不過老外?
席絳並冇有聽課,而是躲在膝上型電腦後麵,聯絡自己魚塘裡的幾條備用魚。
張愷樂說的對,pdf會對撈子的職業生涯產生毀滅性打擊,尤其是這種腳踩兩條船的。
20條備用魚,有15條直接拉黑了他。
還有4條趁人之危,直接問席絳多少錢能上床,席絳忍住噁心把它們刪了。
剩下的最後一條是william,他的訊息耐人尋味:【你家那位不會介意嗎?】
他家哪位?
迷茫過後,席絳恍然大悟,對方竟然還惦記著那個神秘男人,真是個嫌貧愛富的傢夥。
席絳歎了口氣,放下手機。
講台上的老白男正在講解《活著》,席絳莫名想哭,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活著了。
下個月,他要交房租、要還姑父撫養費、還要應對edward和jason的討債。
席絳懷疑自己又要流落街頭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彷彿被猛地拽回兩年前,回到那條陰暗逼仄的下水道裡。
老鼠在身邊窸窸窣窣地爬過,不遠處的流浪漢已經餓得奄奄一息。
頭頂的井蓋被人掀開,刺眼的強光一閃而過,緊接著是清潔工毫不留情傾倒下來的強酸。
刺鼻的氣味嗆得他睜不開眼,液體濺在麵板上,火辣辣地疼……
“絳絳,絳絳!”
張愷樂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席絳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發了好一會呆,後背一片粘膩。
“老師點我名了?”席絳倏地回神。
“冇有,課間休息了。
”張愷樂遞給他一瓶水,幫他擦了擦汗。
“下節課要小測,但我實習要加班,你能隨便幫我應付一下嗎?”
席絳點頭,應付考試是他最擅長的事,舉手之勞。
不過……
“愷樂,你能內推我去你們公司實習嗎?”席絳腦中靈光一閃,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實習並非他的首選。
作為國際生,席絳隻有一次cpt實習機會,他本想留到大四為求職鋪路。
但如今,他也冇有選擇了。
張愷樂毫不猶豫:“冇問題啊,我之前和你提了那麼多次,你現在終於想通了。
”
我們老闆還點名就要s大計算機係的學生……張愷樂腹誹了一下,冇把這句話說出口。
雖然喻伊萊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張愷樂還是不安。
喻伊萊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人,他總覺得對方另有所圖。
而且,他也不能告訴好友:我一不小心把掛你的pdf發給我老闆了……
張愷樂隻能提醒席絳:“我們正好要辦firmvisit,我提前幫你把簡曆遞進去。
另外,我們老闆喻伊萊非常難搞,你千萬做好心理準備。
”
席絳聽好友吐槽過無數次喻伊萊,也對此人的冷酷嚴苛有了印象。
可惜,他的魚塘都炸成了粉末,再難搞的老闆,他也必須要搞一搞。
席絳單手握拳,語氣堅定:“我要把你們老闆搞服!搞到他求饒為止!”
張愷樂:……立正鼓掌。
一週時間很快過去,在s大就業中心的幫助下,席絳打磨出一版簡曆。
證件照貼在右上角,他雖然冇有實習經曆,但專業課都拿了最高分,光專案經曆和獎學金就能占滿整整一頁紙。
張愷樂都感慨:“卿本碼農,何必撈魚?”
說著,他把席絳的簡曆發給hr,並表示強烈推薦。
過了五分鐘,郵箱裡立刻彈出一封新郵件,兩人還以為是係統退信。
仔細一看,hr不僅同意席絳出席firmvisit,還直接確認了麵試資格。
席絳倍感振奮,還有幾分得意,狐狸尾巴都快翹到天上了。
看著他雀躍的樣子,張愷樂由衷為好友開心,但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公司hr的工作效率,原來這麼高嗎?
兩天之後,席絳正裝前往elitech。
他的西裝還是父母破產前定做的,挺括的布料順著脊背下滑,收進一截細腰裡,顯得人很精神。
剛走進公司大門,不少來訪學生的目光就被他吸引,還有人竊竊私語:
“這就是上pdf那個……”“是漂亮呀,我也抵抗不住。
”“猥瑣!”
被議論了整整一週,席絳都麻木了。
他將參與firmvisit的學生打量一番,認出不少同係學姐學長,甚至還有phd學生,可見競爭之激烈。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拿到這份實習,這是生存之戰。
席絳暗自給自己打氣,然後跟隨著人潮,向elitech內部走去。
參觀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幾位演演算法工程師依次介紹了elibot當前的開發進展。
席絳雖然才上大二,理解這些內容並不算費力。
參觀結束後,得到麵試資格的學生被帶入不同的會議室,大多學生則在遺憾中離開elitech。
席絳被領進會議室時,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間會議室的裝修異常豪華,他整個人陷在小牛皮座椅上,舒服得不真實。
還好前台姐姐溫柔地安慰了他,並告知他麵試官事務繁忙,會遲到五分鐘。
席絳耐心等待,並把提前準備好的自我介紹又默背了一遍。
根據elitech官網,他預測了可能的麵試官,併爲每種場景調整了自我介紹的內容。
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準時叩響。
席絳聞聲起身,視線落在麵試官身上,所有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男人穿著高定黑西裝,身形高大、肩膀寬闊。
一頭棕發向後梳攏,露出立體的額頭與深邃的五官。
藍灰色的眼眸望過來,眸光銳利如刃。
四目相交之際,薄唇邊似乎噙著的半分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eliyu,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兼ceo。
”
聲音依舊低沉渾厚,不可抗拒。
不顧席絳的迷茫,喻伊萊闊步走入會議室,在他對麵落座:“請坐,ruby。
”
喻伊萊打量著麵前的青年,五官就像那天夜裡一樣好看。
分明是張勾人的臉,眼波流轉間卻偏偏帶著點不諳世事的清純,像隻剛化形的小狐狸。
越是這麼懵懵懂懂地看著你,越讓人想把他按在懷裡,一寸一寸地把玩。
一個完全長在他審美上的美人,莫名出現在他家門前,又恰巧申請到他的公司實習。
更重要的是,這個美人還特彆缺錢。
缺到為了錢,誘惑男人們可以做自己的男朋友。
讓我來會會你這個商業間諜。
喻伊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