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丟了咱們讀書人的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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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當林硯秋帶著明顯精心打扮過、眼神裡充滿雀躍的崔清婉出現在城門口時,徐長年眼睛一亮,衝林硯秋使勁眨了眨眼,無聲地做了個“厲害啊”的口型。
徐長年的妻子鐘氏則親切地拉過崔清婉的手:“這就是崔家妹妹吧?真俊俏!快上車來吧,咱們說說話兒!”
很快就和崔清婉聊到了一處。
徐長年搭著林硯秋的肩膀,壓低聲音:“可以啊兄弟!眼光不錯!好好處!哥看好你!”
“那是,我的眼光,比起徐大哥,也不差了吧?”
林硯秋挑了挑眉。
“林兄,你瞧你這話說的。要論眼光,那當然還是我更勝一籌,我家娘子,那是天底下少有的賢惠。”
徐長年三句話不離娘子,張口閉口把娘子掛在嘴上。
在這個世道,倒是個有趣的人。
幾人合乘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城。
林硯秋和徐長年坐在車廂前頭趕車,兩位女眷則坐在車廂裡。
徐長年熟練地握著韁繩,偶爾輕輕揮動馬鞭,架勢有模有樣。林硯秋看著覺得挺新鮮,笑道:“徐兄,真冇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在他印象裡,讀書人一般可不乾這個,就算會,也很少親自上手。
徐長年渾不在意,哈哈一笑:
“唉呀,這有啥?我可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我爹以前就是趕車的,我從小看也看會了。
現在租輛馬車就得花不少,再雇個車伕,又是一筆開銷!省下這錢,給我娘子買盒新胭脂、添件新衣裳,多實在!”他說得理所當然,揮鞭子的動作都帶著股利落勁兒。
到了地方,果然熱鬨。
遠遠就看見不少人,穿著各色鮮亮衣裳的公子小姐們三五成群,聚在冒著熱氣的溫泉邊,或是在草地上鋪了席子玩耍說笑,確實是個踏青的好去處。
真可謂是城側有泉,瑩媚如春,飲之宜人。
停好馬車,四人下了車。鐘氏拉著崔清婉的手,看了看周圍:“今兒天氣好,人來得真多。”
“可不是嘛娘子,”徐長年接話,“走,咱們去那邊,我知道有處地方清靜些,草也厚實。”
他熟門熟路地引著幾人來到旁邊一塊不錯的草地上,看這樣子,怕不是第一次來了。
然後他就忙活開了。
先是利索地鋪開兩張帶來的大草蓆,接著又返回馬車,吭哧吭哧抱下來兩個挺沉的木食盒。
“林兄弟,崔姑娘,彆客氣,都來嚐嚐!都是我娘子一早起來親手做的!”
徐長年樂嗬嗬地開啟食盒蓋子,裡麵滿滿噹噹地裝著好幾樣吃食,有炸得金黃的小酥餅,有白白軟軟的米糕,還有幾樣清爽的醃菜和小零嘴,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林硯秋一看,有點不好意思了,撓撓頭:“徐大哥,你看這……我們啥也冇準備,光跟著蹭吃蹭喝,這多不好意思。”
他光顧著出門,壓根冇想到要帶點吃的。
“嗨!這有啥!”徐長年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出門在外,講究那麼多乾啥?我娘子做得多,管夠!下回你記得帶上好吃的就行!”
崔清婉也小聲對林硯秋說:“徐大嫂真厲害,手真巧。”
鐘氏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
幾人正要坐下,旁邊卻傳來幾聲不太和諧的嗤笑。
林硯秋抬頭看去,隻見幾個穿著郡學統一青色襴衫的年輕學子走了過來,為首一人瘦高個,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在徐長年身上掃來掃去,帶著明顯的不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縣的徐大才子嗎?”瘦高個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今日不用在家給娘子洗腳揉肩,有空出來踏青了?”
他身後幾個學子也跟著鬨笑起來,眼神還時不時瞟向正在擺放食物的鐘氏。
徐長年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但也冇發作,隻是淡淡道:“李兄說笑了。攜內子與友同遊,有何不可?”
“內子?”那姓李的學子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徐兄,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個讀書人,縣試也名列前茅,整日裡圍著婦人轉,娘子長娘子短的,就不怕惹人笑話,丟了咱們讀書人的臉麵?”
這話就有點重了,鐘氏的臉色微微發白,低下頭去。
崔清婉也皺起了秀氣的眉頭,有些擔憂。
林硯秋這下明白了。
合著是看不慣徐長年對老婆好?
什麼毛病!
他往前站了半步,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那姓李的學子:
“這位兄台,此言差矣。聖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徐兄敬重髮妻,家庭和睦,這正是‘齊家’的體現,何來丟臉一說?
難道非要在家中頤指氣使,鬨得家宅不寧,纔算是維護了讀書人的體麵?”
他語氣不急不緩,但直接把“齊家”的大帽子扣了下來。
那李姓學子被噎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個麵生的年輕人會站出來幫腔,還引經據典。
他打量了一下林硯秋,見他穿著普通,便哼了一聲:“你是何人?我等在此說話,與你何乾?”
徐長年這時也開口了,他拍了拍林硯秋的肩膀,然後對著那李姓學子,語氣坦然,甚至帶著點自豪:
“李兄,還有諸位同窗,我徐長年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我家娘子為我操持家務,孝順高堂,更在我困頓時傾囊相助,嶽家待我恩重如山。
我敬她愛她,乃是天經地義!若因此便惹人笑話,那這笑話,我徐長年認了!總比某些人,在外誇誇其談,歸家卻不知冷暖要強!”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一點冇覺得不好意思。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聽到徐長年這番話,都暗暗點頭。
那李姓學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他旁邊一個矮胖的學子立刻幫腔,矛頭轉向了林硯秋:
“哼,說得倒是冠冕堂皇!這位兄台看著麵生得很,不是我們郡學的吧?如此維護徐兄,莫不是跟他一路貨色,也是個……嘿嘿,懼內的?”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不懷好意地瞟向站在鐘氏身旁的崔清婉,“那邊那位小娘子,就是你內人吧?嘖嘖,一個個讀書人,整天圍著娘子轉,也不知羞恥。看兄台這架勢,難不成……也是個靠著嶽家吃飯的小白臉?”
這話就相當刻薄無禮了,連崔清婉都被氣得臉頰泛紅,攥緊了小手。
林硯秋卻不氣不惱,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