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感受來自李白的震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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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薑浩然的嘴張著,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冇合上。
他剛纔還在想林硯秋會寫什麼詩,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詩,是刀子。
一刀一刀割在心上的那種。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屢試不第的日子,想起那些挑燈夜讀的晚上,想起媳婦催他讀書時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他就是那個想渡黃河卻被冰堵住的人,就是那個想登太行卻被雪攔住的人。
方子瑜坐在那裡,眼眶紅得厲害。
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都泛白了。
他想起自己八歲就能作詩,被鄉裡稱為神童,可到了科舉場上,照樣磕磕絆絆。
縣試第二,府試十三,院試雖然過了,但離案首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以為自己是天才,可天才的路也不好走。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他問過自己無數遍這個問題,現在林硯秋替他把這句話寫出來了。
李莫羽抬起頭,看著林硯秋,眼神裡的複雜比任何人都多。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豁達了,可現在聽了這首詩,他忽然明白,自己還差林硯秋遠矣。
陳伯玉更是一臉慘敗。
他方纔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像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那首詩已經夠好了,可現在跟這首一比,連提鞋都不配。
他低下頭,有羞愧,更有惱怒。
你寫的詩這麼好,怎麼不早拿出來?
非得等我出聲了,你再拿出來,這是明擺著看我笑話嗎?
周瑾瑜坐在臨江府那邊,手裡的摺扇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他都冇發覺。
他想起自己那首《秋日登樓》,那曾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那首詩寫得再好,也不過是站在樓上發幾句感慨。
林硯秋這首詩,是站在人生的泥濘裡,滿身傷痕,卻還要抬頭看天。
這種境界,他這輩子都達不到。
柳白元坐在對麵,沉默了很久。
他方纔還在想,林硯秋會寫什麼詩。
現在他知道了:人家寫的不是詩,是命。
是他柳白元從來冇有經曆過的命。
他從小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讀書有最好的先生教,寫詩有最好的筆墨紙硯。
他以為自己的詩寫得好,是因為自己有才華。現在他明白了,他的詩,是站在高樓上看風景。
林硯秋的詩,是走在泥濘裡抬頭看天。
這兩種詩,高下立判。
他忽然想起林硯秋方纔說的那段話——“天下才子,猶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我等雖為魚目,就算不能魚躍龍門,也要長風破浪,逆流而上。”
這首詩,就是那段話最好的註解。
他歎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不是認輸,是服了。
柳清照坐在柳白元身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方纔那首詩,她原以為已經很好了。
可現在聽了林硯秋這首詩,她忽然明白,自己和林硯秋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她的詩,寫的是“我是女子,但我不比男子差”。
林硯秋的詩,寫的是“人生很難,但我還是要走”。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點不服氣,太幼稚了。
兩人的境界好像完全不一樣。
宋清源坐在客座上,眼睛亮得驚人。
他張著嘴,半天冇合上,然後小聲對宋明誠道:“爺爺,這首詩……我要抄下來。”
宋明誠點點頭,冇說話。
他方纔念這首詩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為老了,是因為激動。
宋山長唸完詩,站在那裡,久久冇有動。
堂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著林硯秋,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林案首這首詩,”
他開口了,聲音還有些顫抖,“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讀過無數詩。當世的名家,南昌府的張伯遠、蘇州府的沈明倫、湖廣的李夢陽,他們的詩老夫都讀過。可冇有一首,能像這首詩這樣,讓老夫讀完之後,心裡堵得慌。”
他頓了頓,又道:“這首詩,寫的是行路難。可它不是在抱怨路難走,而是在說:路再難,我也要走下去。
方纔林案首說,‘天下才子,猶如過江之鯽。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我等雖為魚目,就算不能魚躍龍門,也要長風破浪,逆流而上。’
老夫當時覺得這話說得好,可現在讀了這首詩,老夫才知道:他不是說得好,是寫得好。那番話,不過是這首詩的註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