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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桃華藏在巨木交錯的陰影裡暗中觀察,伽羅端坐於高處,卻依然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眾人的喜愛,如愛高天的神佛。
尤其是森林的喜愛。
千手桃華在密林間跳躍飛馳時,往日那些惱人的,會拍在人臉上,會勾住破人衣袖的枝條絕不會打在伽羅的身上。
今日清晨,千手桃華抱著伽羅在森林裡穿梭時便有如分花拂柳般怡然,森林對伽羅的溫柔惠及了她。
連被伽羅注視的林海今日分外清麗……彷彿蒼翠鬆木變得更加挺拔,嫵媚紅楓變得愈發多姿。
那些依附在樹皮上的苔蘚彷彿得到春雨的滋潤,愜意地舒展開來變得飽滿濕潤,像是鋪了一張柔軟的墊子。
——伽羅坐在樹枝上便不會感覺到不適。
整座森林都在為這位受千光寵愛的姬君傾倒,溫柔親昵如母親一般托舉她。
哪怕她換上了千手一族素淨的衣裙,削短的長髮堪堪到肩膀。粗布麻衣裹在她身上,非但不顯窘迫,反倒有種返璞歸真的禪意。
垂眼注視樹下齊心勞作的千手和宇智波,真真如雲端菩提,慈眉悲目。
那雲霧縹緲般的哀傷是從何而來?彷彿下一秒便要落下淚來。
幸好幸好。
總會有一隻尾巴蓬鬆的鬆鼠及時打斷你的哀緒。
儲存冬糧的小鬆鼠飛躍高高的樹枝,靈巧地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棵樹的高枝,藉助下彎的樹枝,隻跳了三下便像是雜耍般跳到你所在的樹上。
跑跳著送來一顆你咬不動的堅果,也隻有堅果才能受得來這隻敏捷鬆鼠的跑跳。
更多的時候,送來的是包在葉子裡的漿果。
濃豔的紅,沉沉的黑紫色,甜得讓人懷疑裡麵是不是注入了糖漿。
還有鳥雀為你銜來遠方的花枝。
畫麵美得你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開啟了迪o尼公主體驗券。
你:請務必讓體驗時間多延長一會兒,雙手合十。祈禱捏。jpg
你輕哼甜甜的小情歌,誒嘿,這裡的人聽不懂你的唱歌語言,所以你肆無忌憚,嗯,還是冇有真的唱出來,隻是哼調子,讓小鳥落到你的指尖。
小肥啾真可愛。
你坐在樹上等千手桃華接你回家。
你:誒嘿,還不是讓你登堂入室了,叉腰驕傲。jpg
若是伽羅眼中的世界從來如此親切和藹,或許她對他人的善意包容便有了緣由。
千手桃華側耳傾聽不屬於忍者世界的,輕快的,甜蜜的,帶著奇異的韻律。語言是陌生的,但是歌中的情感是共通的。
伽羅冇有大聲唱出來,隻是自娛自樂的輕哼,可是不少耳聰目明的忍者是能夠聽見的。
如漣漪一圈一圈盪漾開的歌聲,微微撫平了好不容易從戰爭這架絞肉機裡活下來的忍者們內心的創傷。
這大概……算是在這個血腥的世界裡,開了異世界文工團的先河吧。隻是這位唯一的文藝兵並不知道自己登上了舞台,還演出了意想不到的演出效果。
坐在高枝上當了幾日監工的你,總會收到些意料之外的饋贈。
有時是某個路過的千手藉助風遁送來的飴糖,有時是宇智波遠遠擲來的用柔軟葉片仔細包裹的柿餅。
最奇妙的還是森林本身的供奉——鬆鼠推來油亮的橡實,山雀丟下緋紅的漿果,據說有次有隻大虎在邊緣徘徊,但在靠近前便被忍者們驅趕走了。
你:今天又有什麼小驚喜?期待。
馥鬱的漿果在掌心綻開紫紅的甜,飽滿的鬆子堆成小山,偶爾還有幾朵造型奇特的蘑菇混在其中。
你拈起一朵傘蓋斑斕的蘑菇:“最後一個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或許可以曬乾做成乾蘑菇擺件。你暗自盤算著。
這場無聲的供奉潮,似乎始於某個午後。一隻鬆鼠將堅果輕輕推到你的手上,你試著咬了咬——紋絲不動。你舔了舔自己尖尖的虎牙,怎麼就咬不動呢?
剛剛應該冇有人看見吧?你四下環顧,恰巧樹下有個銀髮孩子正睜大眼睛看你,你便隨手將除了被你咬過的那顆堅果拋給了她。
給宇智波會讓他們應激。你當時漫不經心地想。
還有,這是賄賂。
彆說出去哦。
冇想到第二天,那孩子竟攔下抱著你的千手桃華,送了你一朵還帶著露珠的花。
從此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扔來的柿子尚能理解,可當某個清晨,你發現粗壯的枝椏間端坐著一顆圓潤飽滿的南瓜時,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陽光給橙紅的瓜皮鍍了層釉光,它莊嚴地卡在樹杈間,像個誤入愛麗絲仙境的憨厚土地神。
樹下傳來鬧鬨哄的動靜。
“禾野!都說了不能送南瓜!”高大的千手忍者拍著少年的背哈哈大笑。
被喚作禾野的少年耳尖通紅,卻還梗著脖子爭辯:“可、可是它長得那麼好!而且她不是笑了嗎……”後半句聲音漸弱,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陰影裡,幾個宇智波同時搖頭。
——千手,果然不行。
【嘰嘰喳喳的。】
【真吵鬨啊。】
惡鬼在你意識的深處低語,聲音像浸了放陳了的酒。
【嘰嘰喳喳的。】
它又重複了一遍,不知是說給樹下的喧囂聽,還是說給此刻忘卻痛苦,嘴角噙著未消散的笑意的你聽。
伽羅。
伽羅。
這名字是惡鬼取的,源於你腕間那串不離身的沉香木手串。
每當他問及你的真名,你便垂下眼睫——不是嚎啕,而是秋雨叩打銅鈴般細密的嗚咽。
雨霖鈴,哀婉悲切的歌。
淚水從清泉似的眸子裡湧出時,連你的靈魂都彷彿隨之流淌消逝。
你日漸衰弱,依憑在你身上的惡鬼便也跟著虛弱下去。
你不是一落地就跑去跳懸崖的——隻是你還冇有找到懸崖。
初臨此世的那幾日,你走在林間,光華流淌的衣袂拂過苔蘚時,整片森林都屏住了呼吸。
鬆鼠將最飽滿的鬆子輕輕放在你掌心;帶崽的母鹿低頭銜來嫩芽,甚至允許你撫摸它顫抖的幼崽;渡河時魚群簇擁著你蒼白的腳踝。
偶爾你輕聲歌唱,隨韻律翩躚起舞,宛如佛經裡以妙音供養諸天的乾達婆——世界因你而歡欣,眾生待你如供奉雲端的天女。
惡鬼在陰影裡注視著這一切。
清晨醒來時,總有沾著晨露的野果盛在寬大葉片上,靜候於你枕畔。
那是我摘的。惡鬼在心中冷哼,卻從未說出口。
可你依舊很少進食,偶爾忘記進食,彷彿還不習慣“吃”這個動作。
直到黃昏才驚覺整日滴水未進。
惡鬼隻得在夜深時分,勉強操縱這具軀體吞嚥些野果清泉——他不能讓你死,至少不能現在死。他還有必須再見一麵的人,而你的消亡,或許便是他存在的終局。
夜色如墨染開時,屬於惡鬼的時間才真正開始。
這具身體太脆弱了,稍一縱躍便會撕裂肌理。
但黑暗中的威脅從不因此而減少——窸窣逼近的獸瞳,與終年盤踞此地的穢濁怨氣。
每當夜晚邪祟試圖侵染你沉睡的軀體,惡鬼便睜開赤紅雙目。
香色衣袖在月下旋開淒豔的圓,赤紅鬼目迸出血淚凶光。怨氣在他周身翻湧,比起那些混沌的靈體,此刻的他反倒更像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蠢貨,死了還不乖乖去淨土躺著。這惡意連他自己也一併吞冇。
旋舞的衣袖化作屏障,誓言飄蕩在夜風裡。
“願護佑伽羅天女,得證無上菩提。”
“誅邪莫侵——百鬼莫近——”
【伽羅】
【伽羅】
惡鬼的聲音在你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將你分散的注意力輕輕撥轉——去看,右手方向,工地邊緣,那片快要被暮色林蔭吞冇的角落。
【動作慢一點,像是不小心看見——】
你依言側過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忙碌的人群、堆積的木料,然後,像被一根利箭穿心而過,停在了那裡。
你看見了。
千手桃華,正對著一個白髮青年,毫無預兆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是緩慢的屈身,而是咚的一聲悶響。
明明那麼遠,你也不像忍者那般耳力過人,可你還是聽見了膝蓋骨結結實實地硌在散落著尖銳碎石的泥地上。
“嗚……”
一聲短促的抽氣從你唇邊溢位,連你自己都未曾預料。
滾燙的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看著就好痛啊。
惡鬼在你心底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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