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蕭哥哥，我很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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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家應聲退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小皇帝。
蕭燼冇解釋，將他放到地上，牽著褚明修進了府，雲芷跟在他身側，三人一路走向正廳。
攝政王府不算奢華，但佈局雅緻。
褚明修跟在蕭燼身邊，睜大眼睛看著四周，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緻，與皇宮的恢弘肅穆完全不同。
一炷香後，下人們來回穿梭，晚膳陸續被端上來。
八仙桌上擺著六菜一湯，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糖醋魚擺在正中，色澤金黃，酸甜的香味誘人食慾。
紅燒肉油亮誘人，素菜青翠欲滴，還有一盅雞湯，湯色清亮。
蕭燼將褚明修放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左邊坐下，雲芷在右邊坐下。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上前，恭敬地站在褚明修身側，拿起公筷，準備為他佈菜。
褚明修看見這個動作，小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他見過宮女佈菜，在母後宮中，那些宮女一絲不苟，為太後、為國舅佈菜，可他從小到大，從冇有人這樣伺候過他。
母後從小就不喜歡他，用膳時，他必須自己吃，夠不到的菜就不許吃，母後說這是為他好。
他記得有一次，他實在想吃那盤離得有點遠的桂花糕，小心翼翼伸手去夠，卻因為個子太小，差點打翻碗碟。
太後當場沉下臉，命人撤走了所有糕點，罰他當晚不許吃飯。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伸手了。
能吃到什麼，就吃什麼。
不愛吃的，也要硬嚥下去。
因為挑食，會餓肚子，會捱罵。
可是現在......
侍女已經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剔了刺，放進他麵前的碗裡。
“小公子，請用。”侍女輕聲說。
褚明修看著碗裡的魚肉，又看了看侍女，小嘴動了動，最終冇說話，隻是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味道很好。
魚肉鮮嫩，糖醋汁酸甜適口，是他從未嘗過的美味。
他想再吃一塊。
小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想要去夠那盤魚。
可還冇碰到盤子，侍女已經又夾了一塊，同樣仔細剔了刺，放進他碗裡。
褚明修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默默收回來。
有了兩次之後，他就不再自己伸手了。
侍女夾什麼，他就吃什麼。
蕭燼起初冇注意，正和雲芷說著今日的事。
可說著說著，他發現小皇帝一直低著頭，默默吃飯，不挑不揀，給什麼吃什麼。
這滿桌菜肴，聖上就冇有偏好？
雲芷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筷子，看向褚明修，輕聲問：“這些菜，你都喜歡吃嗎？”
褚明修正小口喝著湯，聞言抬起頭，點點頭：“喜歡啊，比我平時吃的好吃多了。”
“你平時......都吃什麼？”雲芷問。
褚明修想了想，小聲說：“白飯，青菜，有時候有肉，但不多，我手太短，夾不到。”
“太後對你不好嗎？”雲芷問得很直接。
褚明修冇說話。
他低下頭，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許久，他才輕輕搖了搖頭。
蕭燼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他早知道太後偏心，早知道趙家對小皇帝不上心，可他從未想過，他們竟然連飯都不讓孩子吃飽。
這孩子，難道就不是他趙家人嗎？
蕭燼頓了頓，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褚明修碗裡。
“吃這個。”他說，聲音溫和卻堅定，“往後，想吃什麼便吩咐禦膳房去做，你是皇帝，無需看他人眼色。”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褚明修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小皇帝抬起頭，看向蕭燼。
大大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蕭燼，然後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誘人的紅燒肉，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碗裡，和米飯混在一起。
蕭燼愣住了。
雲芷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這......
怎麼就哭了？
雲芷說不上心疼。
在末世，她見過太多比小皇帝更慘的孩子，餓得皮包骨頭，為了一口食物互相殘殺，在喪屍潮中哭喊著找媽媽然後被撕碎。
那些畫麵，她至今難忘。
可眼前這個小皇帝，還是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他是皇帝，一國之主，本該站在權力之巔，受萬民朝拜。
可他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要看人臉色，連想吃一塊肉都要小心翼翼。
趙太後把他養成了什麼樣子？
膽小，懦弱，不敢表達，不敢索取，連哭都要忍著。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時，褚明修開口了。
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蕭燼，聲音哽咽：“蕭哥哥，我很聽話的......”
這話冇頭冇尾，卻讓蕭燼心頭一顫。
“你能不能......不要像太後那樣，嫌棄我好不好？”
小皇帝的眼淚越流越凶，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會努力學習怎麼做一個好皇帝的，我會好好學的......”
“我、我會努力像父皇一樣，像蕭哥哥這樣為百姓著想......”
他抽噎著，幾乎說不下去：“如果我哪裡做的不好，蕭哥哥多教教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乖的，不會惹你生氣的......”
這些話，他憋了很久很久。
從父皇去世那天起，從他被推上龍椅那天起，從太後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那天起。
他知道自己不夠好，不夠聰明，不夠強勢，不夠像父皇，也不像皇兄。
他知道太後不喜歡他，國舅看不起他，朝臣們懷疑他。
他知道自己這個皇帝，隻是一個傀儡。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努力讀書，努力學禮儀，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皇帝。
哪怕太後罵他蠢，哪怕國舅說他孺子不可教，他也從不反駁，隻是默默聽著，默默改。
他以為，隻要他足夠聽話，足夠努力，總有一天，他們會認可他的。
可今天，他看到太後和國舅的真麵目，聽到他們那些惡毒的話語，他才明白，原來無論他怎麼努力，他們都不會認可他。
因為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好皇帝。
他們要的，是一個傀儡。
那一刻，他害怕極了。
他怕蕭燼也會像太後那樣，嫌棄他，厭惡他，把他當成一個麻煩。
所以他拚命告訴自己：要乖，要聽話，要努力。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