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好，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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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蕭燼夾給他那塊紅燒肉，當蕭燼說“往後想吃什麼便吃什麼，無需再看人眼色”時，他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偽裝，瞬間土崩瓦解。
原來，還是會有人關心他想吃什麼。
原來，還是會有人告訴他，不用看人眼色。
原來，他也可以被溫柔對待。
所以他哭了。
哭得毫無形象，哭得像個真正的八歲孩子。
蕭燼聽著小皇帝的哭訴，心中翻江倒海。
他從未和小皇帝私下相處過，也從未見過這孩子如此脆弱的一麵。
在朝堂上，小皇帝總是沉默寡言，問什麼答什麼，從不多說一句。
下朝後，趙太後第一時間便將人帶走了，防他跟防賊一樣。
“陛下......”蕭燼開口，聲音有些啞。
“不要叫我陛下。”小皇帝搖頭，眼淚嘩嘩地流。
“出了宮，我是褚明修，是蕭哥哥的弟弟，我不要當皇帝，也不想當皇帝，當皇帝好累。”
“我每天睡不好，吃不飽，母後罵我不爭氣，國舅也總說我不如皇兄，蕭哥哥，我不想當皇帝的，我不想的......”
蕭燼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小皇帝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
“明修。”他第一次叫小皇帝的名字，聲音溫和而堅定，“聽著，我從未嫌棄過你，以後也不會。”
他伸手，輕輕擦去小皇帝臉上的淚水：“你很聰明，很努力，做得很好，就像今天，你做得比很多人都好。”
褚明修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在流。
“至於做一個好皇帝......”蕭燼頓了頓，認真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我會幫你，秦將軍他們會幫你，朝中還有忠臣良將會幫你，你不是一個人在扛這江山。”
他揉了揉小皇帝的腦袋：“所以，不用那麼害怕，也不用那麼著急，你有的是時間，慢慢學，慢慢成長。”
褚明修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撲進蕭燼懷裡，放聲大哭。
這一次，他不再壓抑，不再忍耐，哭得撕心裂肺，像個受儘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蕭燼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任由他哭。
雲芷坐在一旁，靜靜看著。
她冇說話，也冇動，隻是這麼看著。
看著小皇帝在蕭燼懷裡哭得發抖，看著蕭燼笨拙卻溫柔地安撫，看著這個本該冰冷殘酷的權力中心，此刻卻透著一絲難得的溫情。
許久，哭聲漸歇。
褚明修哭累了，靠在蕭燼懷裡，小聲抽噎。
蕭燼這才放開他，溫聲道：“好了，不哭了，菜都涼了，我讓人熱熱再吃。”
小皇帝點點頭，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雲芷這時纔開口，對侍女道：“把菜撤下去熱一熱，另外，再做一碗薑撞奶，多放點糖。”
侍女連忙應聲。
褚明修好奇地看向雲芷：“雲姐姐，薑撞奶是什麼？”
“一種甜點。”雲芷說，“喝了心情會好。”
小皇帝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
很快，菜重新上桌，還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撞奶。
奶白的凝脂上淋著琥珀色的薑汁，香味撲鼻。
褚明修小心翼翼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甜甜的，滑滑的，帶著薑的微辣，暖融融的，一直暖到心裡。
“好吃。”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蕭燼看著他的笑容，心中稍慰。
蕭燼揮手撤下了那些伺候在一旁的侍女，褚明修不再拘謹，想吃什麼就自己夾，偶爾夠不到的，蕭燼或雲芷會幫他。
他吃得津津有味，小臉上滿是滿足。
飯後，蕭燼讓侍女帶小皇帝去洗漱休息。
“今晚就住在這裡。”他說，“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宮。”
褚明修點點頭，又看了看雲芷，小聲道：“雲姐姐，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雲芷想了想：“你好好睡覺，也許醒來就可以看到我。”
小皇帝連連點頭：“好，我肯定早早就睡。”
說完便跟著侍女走了，一步三回頭，直到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正廳裡隻剩下蕭燼和雲芷。
蕭燼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疲憊之色儘顯。
雲芷看著他，忽然道：“看不出，你還會哄孩子。”
蕭燼苦笑：“雲姑娘就莫要打趣我了。”
說著，他歎了口氣，“這孩子......挺可憐的。”
“可憐的孩子多了。”雲芷淡淡道，“但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會哄孩子的。”
蕭燼沉默片刻，輕聲道：“因為他不僅僅是孩子，他還是大晟的皇帝，他的性情，他的成長，關係到這江山的未來。”
“是嗎？”雲芷挑眉，“我以為，你隻是心軟。”
蕭燼被她說中，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我......”
“心軟便心軟了，又不是壞事。”雲芷打斷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我遇上的心軟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你若不是心軟，也不會披著攝政王的名頭混成這個逼樣。”
蕭燼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雲姑娘不也是？”
“若非是心軟，雲姑娘或許早就走了吧。”
雲芷側眸看他，失笑：“我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弱點，隻是......”
“我們要學會藏起自己的弱點，不能讓它成為傷害自己的命門。”
“而你，則是將這些裸露在外，成為彆人攻擊你的那個缺口、”
蕭燼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深有感觸的點點頭：“是，以前是我想的太多，要的太多，最後......”
“失去良多。”他輕歎著，語氣中有自責，有懊悔，也有終於醒悟的慶幸。
雲芷嗯了一聲：“都過去了，現在還不遲。”
“嗯。”
“雲姑娘，”沉默了一瞬，蕭燼再次開口，“謝謝你。”
雲芷轉頭看他：“謝我什麼？”
“謝你......”蕭燼頓了頓，“幫我良多，謝你願意點醒我。”
雲芷失笑：“你隻是被這個時代影響太深而已。”
“這與能力無關，蕭燼，不要被這些規矩束縛太緊，適當跳出規則之外，你會發現很多事，人，物......”
“會大不相同。”
蕭燼點頭，乖巧的像個孩子：“好，我記住了。”
雲芷看著他那樣子，身子微微側了側倚在窗邊，夜色將她清冷的側臉映襯得格外分明。
剛準備說什麼，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蕭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