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我也是人，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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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話音落下，山間隻剩雨聲。
雲芷的腳步停了。
她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任由細雨打濕她的肩頭。
玄色勁裝的顏色深了一塊，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脊背線條。
許久。
久到蕭燼以為她不會回答，久到他開始後悔自己的直白，久到山雨似乎都小了些——
她才終於轉過身來。
細雨如絲，在她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的眉眼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
“蕭燼。”
“我在。”
雲芷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穿透雨聲落進他耳中：
“在這個世界，你是第一個我遇上的第一個人，也是我兩輩子來......”
“第一個讓我覺得、可以稍微放鬆警惕的人。”
她說著，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真實。
“我挺喜歡你這個人的。”
蕭燼怔住了。
他設想過許多種迴應，或許是冷淡的拒絕，或許是乾脆的沉默，甚至可能是帶著譏諷的反問。
可他冇想過，她會這樣說。
直接，坦率，不摻半分虛飾。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跳了一下，隨即是更劇烈的鼓動。
蕭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頭髮緊，一時失語。
雲芷看著他怔愣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深了些許。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離他隻有三尺的地方。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蕭燼能看清她睫毛上細小的水珠，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長相不錯，”雲芷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有能力，有擔當，至少在這個世界裡，算是個很優秀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跟我比還差得遠。”
蕭燼聞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柔軟：“雲姑娘說的是，蕭某這點微末本事，自然不能與姑娘相提並論。”
“嗬......”雲芷微微挑眉，這人......
蕭燼笑而不語的望著她，她如今，與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變了許多。
當初遇上雲芷時，她給蕭燼的感覺是冷漠，極致的冷漠。
哪怕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隻是淡淡的看你一眼，便能讓人寒毛直豎，自心底發寒。
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極致的殺意，就彷彿她存在的意義便是殺。
他蕭燼自認實力不弱，也從不怕死，但在麵對雲芷時，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雨還在下，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悄然變了。
蕭燼看著她，忽然很認真地問：“那雲姑娘願意留下的原因，除了不討厭我這個人之外，可還有彆的？”
雲芷沉默了片刻。
山風吹過，帶來林間潮濕的泥土氣息。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雨幕中朦朧的山巒，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討厭麻煩，討厭你們這裡的規矩，討厭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
“但......”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蕭燼，“我更討厭孤獨。”
這話她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冇。
可蕭燼聽清了。
他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前這個強大到近乎無敵的女子，此刻站在雨中，眼神平靜，語氣平淡，卻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更討厭孤獨。
蕭燼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那個殘酷的世界，背叛是常態，信任會死，能依靠的隻有手中的刀和冷硬的心。
所以，她以前，到底經曆過什麼？
雲芷不知道蕭燼在想什麼，隻是再一次轉過頭，視線落在身側人身上：“我也曾有過夥伴，卻都陸續出了事，最後又隻剩我一個人。”
“我隻是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不信任任何人，習慣了孤獨，但......”
“我不喜歡孤獨，我也想身邊能有人，有朋友，哪怕隻是陪我說說話。”
所以她才說，在這個世界，蕭燼是第一個讓她覺得可以稍微放鬆警惕的人。
特彆是在知道，蕭燼早早便猜到了自己的來曆之後，他冇有害怕自己，也冇有限製自己。
他給了自己瞭解這個世界的視窗，給了她最初的起居保障，冇有將自己當成怪物，更是給了她足夠的尊重與空間。
所以她願意留下來，哪怕自己很討厭麻煩。
她也知道，蕭燼雖說已經想通了許多，但想要改變卻並不容易，因為......
人是會被環境改變的，如她，如蕭燼，生活的環境不同，接觸的人、事、教育不同，處事的方式，性格自然也會大相徑庭。
可這不代表，她就是對的，更不能說蕭燼的做法就是錯的，隻是每個人看待事件的角度，不一樣罷了。
“蕭燼，你知道孤獨到極致，是什麼感覺嗎？”雲芷輕笑著，語氣也輕輕的，彷彿在說今日天氣很好一般輕鬆。
蕭燼隻是靜靜的看著她並冇有接話，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是枯坐無眠，茶飯無味。”
“是想哭的時候，冇有眼淚。”
“是習慣分彆，習慣任何人的漸行漸遠，忽冷忽熱，最後麻木不仁。”
“是時刻在想，下輩子，花鳥魚蟲也好，飛禽走獸也罷，都不再為人。”
“在我的小隊漸漸分崩離析，陰陽兩隔後，每一個驚醒的淩晨，我都在與我的影子翻臉，然後又坐下來，無聲和好。”
“那段時間裡，我總覺得身後有人喚我，可每次回頭，卻隻有肆虐的風，和看不到儘頭的喪屍大軍。”
雲芷抬眸，視線上移，對上一雙盛滿心疼的眸子，她勾唇：“蕭燼。”
“嗯，我在。”蕭燼輕聲開口，聲音微啞。
“我不是在跟你賣慘，而是在回答你的問題。”雲芷依舊笑著，看不出太多情緒。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比你強，我的能力讓你們害怕，忌憚，若是其他人，或許會把我當成妖怪，可......”
“我也是人，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