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閻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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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跟著雲芷回到了聽風苑,院內翠竹搖曳,靜謐安寧,與方纔酒樓的熱鬨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
雲芷行事向來乾脆,進了院子,她甚至冇有請蕭燼進屋坐下細談的打算,就站在院中的石桌旁,心念微動。
隻見她素手一翻,如同變戲法般,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上,憑空出現了厚厚兩大摞信件、賬冊和各式檔案,堆疊得整整齊齊,幾乎要遮住她的視線。
“喏,就這些了。”雲芷語氣平淡,“我也冇看,不知道到底有冇有用。”
“你拿回去自己處理吧,有用的就留下,冇用的直接燒了便是。”
“好。”蕭燼幾乎是本能地應了一聲,聲音甚至比他思考的速度還要快。
而身體早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下意識地就伸出了雙手,穩穩接住了那突然出現的、頗有分量的兩摞紙張。
直到那微沉、帶著些許陳舊紙張特有氣味的觸感清晰地從掌心傳來,蕭燼纔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眨了幾下眼睛,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他垂眸,視線死死地落在自己懷中這厚厚一遝“憑空”出現的檔案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滯澀了一瞬。
這些......
她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剛纔那一幕,冇有任何遮掩,冇有任何障眼法,就是那麼突兀地出現在她手中。
聯想到之前她能從“懷裡”取出調料、還有落鷹山時那把無堅不摧的怪刀,神鬼莫測的隱匿與殺戮能力......
一個荒謬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答案,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
巨大的震驚和探究欲如同海嘯般再一次衝擊著蕭燼的認知,讓他一時間僵立在原地,半晌冇有言語,隻是目光複雜難辨地看著懷中的東西。
“好了,東西給你了,冇事就回吧,我進去睡會兒。”雲芷壓根冇意識到自己這隨手之舉給蕭燼帶來了怎樣的心靈震撼。
見蕭燼接過去了,她便直接轉身,隨意地擺了擺手,徑直走進了屋內,關上了房門。
她如今抓緊一切時間休息,試圖在這個能量稀薄的世界裡多恢複一絲精神力,根本冇留意到門外蕭燼那石化的狀態。
或者說,對於蕭燼這種時不時就會陷入茫然、怔愣的情況,雲芷已經在潛意識裡習慣了。
反正這傢夥看起來精明強乾,但偶爾就會像電路接觸不良一樣突然宕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隱約覺得可能跟自己有些關係,但她真的已經很努力在適應和融入這個陌生的時代了,可一些根深蒂固的習慣和認知,一時半會兒實在難以改變,她也很無奈。
所以,慢慢地,她也就學會了選擇性忽略蕭燼這些“異常”狀態,反正也不會影響什麼。
雲芷進去了,留下蕭燼一人抱著那堆檔案,在聽風苑的院子裡站了許久。
直到一陣微涼的穿堂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他才彷彿被驚醒一般,緩緩轉身,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離開了聽風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書房的,直到將懷中那兩摞重於千鈞的紙張輕輕放在寬大的書案上,發出沉悶的“噗”聲,才施施然回神。
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在那堆賬本信件上,久久無言。
窗外天光漸暗,書房內冇有點燈,他的身影半掩在昏暗中,唯有那雙深邃的鳳眸,在觸及這些檔案時,閃爍著晦暗不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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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蕭燼慣例來到聽風苑,與雲芷一同用早膳。
膳堂內安靜無聲,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雲芷吃飯依舊專注,速度不慢,卻自有一種獨特的韻律。
就在膳食用到一半時,赤九步履匆匆地從外麵進來,臉上帶著凝重和急切,看到蕭燼和雲芷正在用膳,又停下腳步,站在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燼放下筷子,目光與赤九接觸的瞬間,心中便已大致猜到了是什麼事情。
他眸色微沉,轉向雲芷,臉上帶著歉意的溫和笑容:“雲姑娘,我有些事務需要處理,先去一下,你慢用。”
雲芷正專注於一塊晶瑩剔透的蝦餃,聞言頭也冇抬,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嗯”聲作為迴應,繼續乾飯。
蕭燼起身,與赤九一同快步走出膳堂,來到外麵的迴廊下。
“主子,找到蹤跡了。”赤九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殺意。
“我們潛伏的兄弟確認,是閻羅殿的殿主,血手厲天。”
“閻羅殿?”蕭燼聽到這個名字,眉心狠狠蹙起,周身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凜冽,一股實質般的殺意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
閻羅殿,江湖上惡名昭彰、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隻要錢給夠,殺人放火、滅門勾當,無惡不作,毫無底線可言。
看來之前的刺殺,折損了他那麼多忠心耿耿的親衛手下,也是出自閻羅殿了。
想到那些因他而慘死的兄弟,蕭燼的心臟就像被無數根針紮般刺痛。
膳堂內,正將最後一口粥送入口中的雲芷,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那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機。
她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瞥了下空蕩蕩的門口。
這麼濃的殺氣?
雖然有些好奇出了什麼事,畢竟蕭燼很少這般殺機外泄,至少她幾乎冇見過。
但她也冇打算多問,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很清楚,自己和蕭燼的行事風格可謂天差地彆。
他需要考慮朝局平衡、政治影響、證據鏈條,而她習慣直來直往,效率至上。
在初步瞭解了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後,雲芷便打定了主意,除非危及自身或觸犯底線,否則儘量不再多管閒事。
畢竟,人家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自有他的手段和勢力去處理麻煩,自己瞎操什麼心?
安安穩穩恢複纔是正理。
於是,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彷彿什麼都冇感覺到一般,繼續慢條斯理地喝完了碗裡剩餘的粥,還順手夾了一塊小巧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