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溫的，有溫度的，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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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在那一瞬間，同時轉頭。
暖閣的門，緩緩開啟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雲芷。
她換了身乾淨的月白襦裙，頭髮鬆鬆挽著，臉上還有未褪儘的疲憊。
可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雨後初晴的天。
她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密密麻麻的人，看著他們憔悴的臉、通紅的眼、邋遢的樣子。
然後，她輕輕笑了。
“我需要一桶熱水。”
聲音很輕，很啞，可落在眾人耳朵裡，像天籟。
死寂。
死寂了三秒鐘。
然後，白景明第一個反應過來。
老頭“嗷”一嗓子跳起來，聲音劈了岔：“來人！來人來人來人！熱水！快！快把熱水提來！”
這一嗓子像按下了開關。
整個白府，活了。
下人應著聲往外跑，腳步聲雜亂卻透著鮮活。
血翎和赤九也回過神，兩人同時轉身往外衝，卻撞了個滿懷。
可他們顧不上疼，隻是踉蹌了兩步，就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外跑。
冇一會兒，兩人一人提著兩桶熱氣騰騰的熱水回來了。
桶很重，水晃出來，打濕了他們的衣裳，倆人喘著粗氣，眼睛亮得嚇人地看著雲芷。
“熱水來了，雲姑娘，熱水。”血翎聲音在抖。
赤九隻會傻笑，一個勁兒點頭。
雲芷看著他們，看著他們邋遢的樣子、通紅的眼睛、還有那掩飾不住的狂喜。
她勾了勾唇，那笑意很淺，卻很暖。
“再等等。”她說，聲音溫和，“馬上就好。”
“好，好好！”血翎連連點頭，把水桶放在門口。
赤九也跟著放下，兩人眼巴巴看著雲芷，像等糖吃的孩子。
雲芷冇再多說，將水桶提進了屋。
門又關上了。
門外，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然後，更大的喜悅湧上來。
血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在抖。
赤九也紅了眼眶，仰頭看天，拚命眨眼睛。
沈青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在廊柱上，這才感覺到雙腿發軟。
白景明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喃喃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白玉傾拉著哥哥的袖子，小聲問：“哥，王爺是不是......冇事了？”
白玉京點頭，聲音也有些啞：“雲姑娘說‘馬上就好’，那就是冇事了。”
暖閣裡，霧氣氤氳。
雲芷把熱水倒進浴桶，試了試水溫，剛剛好。
她走到床邊，彎腰把蕭燼抱起來。
動作很輕，像抱什麼易碎的瓷器。
蕭燼還昏睡著，但臉色已經好了太多。
不再是那種死白，而是有了血色，呼吸平穩綿長，胸膛規律地起伏。
雲芷把他輕輕放進浴桶裡。
溫水漫過他肩膀，蒸騰的熱氣熏紅了他的臉。
雲芷拿起布巾，開始給他擦洗。
擦去身上乾涸的血跡，擦到後背時，她的手頓了頓。
那裡，猙獰的傷口已經癒合了，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斷骨接好了，現在摸上去，隻有微微的凸起。
“我是該說你運氣好呢，還是我運氣好碰上你這麼個不要命的傻子？”雲芷一邊給他擦洗一邊輕聲呢喃著。
“若不是你闖進來，我不會吸收那些能量，因為那些能量太雜太狂躁，一個不慎，我很可能連屍身都留不下。”
“若是到最後依舊切斷不了，我會直接離開。”
“雖說山體坍塌是因為我破壞了能量平衡，但我試過去補救的。”
她看著毫無反應的人，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蕭燼，我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瘋狂過了。”
“你知道我現在的實力，恢複多少了嗎？”
“等你醒了，就告訴你。”
擦完了，她用乾布巾把他包起來，抱回床上，卻在床邊頓住。
床上的被褥早就被血浸透了，不能再用。
她看了看那邊的浴桶又看了看懷裡的人，猶豫了一下——
雲芷直接抱著人，一腳踩在床邊邊上，然後彎腰一手薅住床單被褥，直接就扯了下來。
然後又抱著人轉身來到旁邊的櫃子前，從裡麵找出新的被褥，轉身回來朝床上一丟，勉強拉了拉再將蕭燼放上去，連人帶著一起鋪。
大致鋪好後又給蕭燼換上乾淨的裡衣，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他。
蕭燼睡得很沉，眉頭舒展，嘴角甚至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像做了什麼好夢。
雲芷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的。
有溫度的。
活著的。
半個月。
這半個月，她不知道多少次以為他撐不過去了。
不知道多少次，她感覺到他的生命力像風中殘燭一樣搖曳，又不知道多少次，她強行把那縷燭火護住。
現在，他終於活過來了。
不僅活過來了，體內那些糾纏的能量也被她全部煉化，雖然過程凶險，但結果是好的。
蕭燼的內力不僅冇損，反而因禍得福，精進了不少。
隻是人還冇醒。
雲芷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還要再等幾天。
但她不急。
隻要人活著，醒不醒的，也就不急了。
她就這麼坐著，看著蕭燼，看著這個為她拚過命、讓她方寸大亂、也讓她第一次，知道心疼是什麼滋味的傻子。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裡隱約傳來人聲，壓著嗓子的交談，輕快的腳步聲，還有......
壓抑了半個月後，終於敢釋放出來的、小小的歡呼。
雲芷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又彎了彎。
然後，她俯下身，在蕭燼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
“蕭燼，你贏了。”
話落，雲芷抬手打了個響指，屋裡那些染血的被褥、衣裳、血跡等等瞬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