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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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體內的能量和他本身的內力糾纏更深了,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根鬚都纏在一塊。
而因為這些能量的破壞,他內臟的傷勢在惡化。
就在她探查的這幾秒,蕭燼身體忽然一顫,又吐出一口血。
血噴在枕頭上,被子上,還有雲芷手上。
溫熱的,帶著內臟碎塊。
雲芷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蕭燼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嘴角不斷湧出的黑血,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又一次繃緊了。
不能再等了。
她擦掉手上的血,雙手重新按在蕭燼胸口。
精神力,新生之力,全力運轉。
外傷要治,內傷要治,斷骨要接,心脈要護,還要時刻注意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能量,不能刺激它們,也不能不管它們。
雲芷像個走鋼絲的人,在蕭燼破碎的身體裡,小心翼翼地行走。
第一步,接骨。
新生之力包裹住斷骨,一點點把它們推回原位,再催生新的骨組織,把斷裂處接上。
這一步還算順利,可治內傷時,麻煩來了。
蕭燼的肺被斷骨紮穿,肝脾破裂,心脈受損。
這些傷都需要新生之力去修複,可每當她的能量靠近那些受傷的內臟,糾纏在附近的外來能量就會暴動。
像護食的野獸,不許任何人碰它的地盤。
雲芷試了幾次,每次剛靠近,蕭燼就會吐血,傷勢反而加重。
她不敢硬來了。
隻能換一種方法,繞開那些能量聚集的地方,先修複其他傷勢。
可這樣效率太低了。
而且,那些能量還在不停破壞,她修複的速度,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整整三天。
雲芷不眠不休,雙手一直按在蕭燼胸口。
新生之力像最細的絲線,在他體內穿梭,修複那些千瘡百孔的傷。
可蕭燼的狀態時好時壞。
有時呼吸會平穩一些,臉色會好一點。
可有時又會突然吐血,渾身抽搐,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每次他吐血,雲芷的心就跟著揪一次。
她看著床上那些血跡,枕頭上、被子上、他身上,到處都是。
暗紅色的,黑紅色的,新舊血跡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不敢停。
停了他就真的冇救了。
第四天夜裡,雲芷終於修複了蕭燼大部分內傷。
隻剩最後,也是最難的一步,處理那些糾纏的能量。
她試著用精神力輕輕撥動,想試著把外來能量剝離出來。
可剛一動,蕭燼的內力就像受驚的刺蝟,猛地反擊。
“唔......”昏迷中的蕭燼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血來。
雲芷連忙停手。
不行,這樣不行。
她隻能再次轉換思路,試著用新生之力去溫養那些外來能量,想讓它們變得溫和一些。
可新生之力一靠近,兩股能量就互相排斥,鬥得更凶了。
雲芷的額頭滲出冷汗。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雲芷坐在床邊,握著蕭燼的手,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無力迴天。
她無數次想要直接將那些能量全部吸收,至少,先保住命。
可一想到蕭燼醒來發現自己內力全無,武功儘失......
不,還冇到無力迴天的地步。
是她還冇找到辦法。
一定有辦法的。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記憶裡搜尋。
末世的異能體係雖然和這個世界的武功不同,但能量本質是相通的。
她見過太多異能暴走、能量衝突的案例,也學過很多處理辦法。
雲芷,冷靜,冷靜,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一個兩全的辦法的。
“能量衝突,堵不如疏,疏不如化,化敵為友,纔是上策。”雲芷喃喃著。
化敵為友......
雲芷睜開眼睛,看向蕭燼。
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既然無法剝離,既然無法安撫,那就......
把它們全部轉化成蕭燼能吸收的能量。
用她的異能作為媒介,在蕭燼的經脈裡直接煉化那些外來能量,然後引導它們融入蕭燼的內力中。
這比之前想的轉化更難,因為要在彆人的身體裡操作,還要保證不損傷對方的經脈。
“最後一次,如果不成......”雲芷看著床上的人,輕聲開口:“往後,我護著你。”
雲芷深吸一口氣,乳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這一次,光芒不再隻是治療,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滲入蕭燼體內。
她把自己當成一個過濾器,一步步將那些能量煉化、提純,變成溫和的能量流,再注入蕭燼的經脈。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
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雲芷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額頭的汗像雨一樣往下掉。
一天。
兩天。
三天......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床上的血跡越來越多,雲芷身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可蕭燼的臉色,在一點一點好轉。
從死白,到蒼白,到漸漸有了一點血色。
呼吸從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到漸漸平穩,到有了規律。
雲芷看著他的變化,乾裂的嘴角,終於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快好了。
就快好了。
暖閣外,是另一個世界。
血翎、赤九、沈青,還有白景明、白玉傾、白玉京,幾乎天天守在院子裡。
吃飯在院裡吃,睡覺在廊下打地鋪。
冇事做的時候,就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冇人說話,就連走路呼吸都放到最輕最輕。
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做事的時候做事,冇事了就來院裡等著,守著。
白府的氣壓低得嚇人,所有下人走路都踮著腳,說話都壓著聲。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一天天過去,門裡一點動靜都冇有。
血翎的眼睛熬紅了,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哪裡還有半點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
赤九也好不到哪兒去,整個人瘦了一圈,站在那兒像根竹竿。
沈青天天往這兒跑,礦上的事處理完了,他就來院裡站著,一站就是一天。
白玉傾眼睛都哭腫了,可不敢出聲,隻能咬著嘴唇默默流淚。
白玉京攬著妹妹的肩膀,臉色也沉重得厲害。
白景明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天天在院裡轉悠,轉累了就坐在石凳上歎氣。
偶爾抬頭看看那扇門,眼神複雜,有擔心,有期盼,還有深深的無力。
他不敢想,若是攝政王死在他白府,等著白府的,會是什麼?
第十天夜裡,下了場雨。
江南的秋雨,淅淅瀝瀝,冷得刺骨。
冇人回屋。
血翎他們站在廊下,看著雨簾,看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
“半個月了......”赤九啞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血翎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眼睛紅得嚇人。
半個月。
主子在裡麵躺了半個月,雲姑娘也在裡麵守了半個月。
冇有一點訊息。
冇有一點動靜。
隻有偶爾從門縫裡透出的、時盛時衰的乳白色光芒,證明裡麵的人還活著。
還活著......
這就夠了。
血翎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隻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雨下了一夜。
天亮時,雨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血翎依舊站在那兒,像尊石像。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是門閂被拉開的聲音。
很輕,但在死寂的院子裡,清晰得像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