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請王爺給個說法】
------------------------------------------
翌日,金鑾殿上。
年僅八歲的小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尚顯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屬於這個年齡的懵懂,更多的是對下方肅穆氣氛的緊張。
垂簾之後,趙太後端坐著,麵容隱在珠簾後,看不真切。
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凝重。
果然,剛一開始議事,國舅趙弘便在一名內侍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出列,未語先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悲切淒慘:
“陛下!太後!老臣......老臣冤屈啊!求陛下、太後為老臣做主啊......”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趙弘官袍褶皺,發冠微歪,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憔悴和驚魂未定,與他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模樣大相徑庭。
小皇帝有些無措地看向簾後。
珠簾後的趙太後聲音傳來,帶著關切:“國舅何事如此悲切?快快平身,細細奏來。”
趙弘卻不肯起來,以頭觸地,聲淚俱下:“陛下,太後......”
“昨日,老臣聽聞攝政王外出公乾回府,念及同朝為官,更是憂心王爺安危,特攜帶些許補品前往王府探望。”
“誰知......誰知王爺府中竟藏有一來曆不明的妖女。”
他猛地抬頭,手指顫抖地指向站在武官首位,神色冷峻的蕭燼。
“那妖女無法無天,不僅擅闖王爺會客之前廳,更是對老臣百般辱罵,言語汙穢不堪入耳。”
“老臣念及王爺顏麵,一再忍讓,誰知那妖女竟變本加厲,趁老臣不備,悍然出手,將老臣、將老臣如同丟擲穢物一般,從廳內擲出窗外。”
“致使老臣腰背受損,顏麵儘失,身心俱創啊陛下。”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關心同僚反遭橫禍的受害者,而雲芷則成了十惡不赦、行凶傷人的“妖女”。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不少官員交頭接耳,目光驚疑不定地在蕭燼和趙弘之間來回掃視。
有些人已經早早聽到了些許風聲,卻並不知全貌,但大部分人對此並不知情。
將國舅丟出窗外?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隨著趙宏話音落下,立刻便有禦史出列,義憤填膺地附和:
“陛下,攝政王府乃朝廷重地,豈容來曆不明之人肆意妄為?”
“此女當眾毆打朝廷命官,形同謀逆,請陛下下旨,嚴懲凶徒,以正朝綱!”
“國舅爺乃太後親兄,皇親國戚,受此奇恥大辱,若不嚴懲,置天家威嚴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攝政王縱容府中之人行凶,恐難辭其咎,請王爺給個說法。”
一時間,矛頭直指蕭燼和雲芷。
國舅一黨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無故傷人”、“藐視皇親”、“破壞法度”等一頂頂大帽子扣了下來,咬死了雲芷傷人是事實,要求嚴懲。
蕭燼始終麵無表情地聽著,直到那些嘈雜的指責聲稍歇,他才緩緩出列,目光平靜地掃過龍椅和珠簾,最後落在依舊跪地“哭泣”的趙弘身上。
“陛下,太後。”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國舅所言,不儘其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昨日國舅過府,言語之間多有不遜,非議本王公務,動搖軍心,其行已有不當,至於雲姑娘......”
他刻意停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她乃是本王的貴客,其行為,亦是本王授意。”
此言一出,滿殿再次寂靜。
他竟然......承認了?
還說是他授意的?
這等於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趙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更深的怨毒。
他冇想到蕭燼會如此直接地維護那個妖女,然,這反而更堅定了他要將那女子置於死地的決心。
“陛下!太後明鑒!”趙弘立刻哭嚎道。
“王爺這是要包庇凶徒啊,那妖女手段詭異,力大無窮,絕非善類,王爺受其蠱惑,竟顛倒黑白,將老臣一片好心汙為不遜,老臣......”
“老臣冤沉海底啊!”
“是啊陛下,縱使國舅言語有失,也當由朝廷法度論處,豈能私下動用武力?此例一開,日後朝臣豈不人人自危?”
又有禦史跳出來幫腔。
“王爺口口聲聲說是貴客,敢問是何方貴客?姓甚名誰?籍貫何處?為何以往從未聽聞?莫不是......”
“某些見不得光的勢力派來的細作?”這話更是誅心,直接將雲芷往通敵叛國的方向上引。
蕭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眸中寒冰凝聚。
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靠近他的一些官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本王說了,她是本王的貴客,她的身份,無可奉告。”蕭燼的聲音冰冷,帶著懾人的威勢。
“國舅昨日在王府所言所行,本王與府中侍衛、仆役皆可作證,若論言語冒犯、動搖國本,國舅是否也該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反將一軍,但趙弘等人顯然有備而來,揪著“傷人”這一點死死不放。
“縱然國舅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被如此羞辱毆打,王爺授意傷人,便是濫用私刑,藐視法度!”
“請陛下嚴懲凶徒,以儆效尤!”
“若不交出那行凶女子,臣等恐難以心服!”
場麵一度僵持。
小皇帝不知所措地看著下麵吵成一團。
珠簾後的趙太後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威嚴:“夠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趙太後的聲音透過珠簾傳來:“攝政王,國舅縱有言語不當,你身為攝政王,更應顧全大局,以理服人,授意府中之人出手傷人,確有不當。”
她話鋒一轉,又對趙弘道:“國舅,你身為長輩,前往探望,言語也需謹慎,此事,雙方皆有不是。”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偏向了趙弘一方,畢竟蕭燼“授意傷人”是事實。
蕭燼心中冷笑,知道太後這是要借題發揮,打壓他的威信。
果然,太後接著道:“然,國舅受傷是實,皇家顏麵不可不顧。”
“攝政王,你既承認是你授意,便需承擔後果,念在你往日為國操勞,此次便小懲大誡。”
“罰你廷杖五杖,俸祿三月,以示懲戒,至於攝政王府上那位姑娘......”
蕭燼心頭一緊,立刻道:“太後,一切皆因臣而起,她不過是聽命行事,所有責罰,臣一力承擔。”
趙弘豈能甘心,立刻道:“太後,那妖女......”
“國舅!”太後聲音微沉,打斷了他,“攝政王既已一力承擔,此事便到此為止。”
“莫非,國舅覺得五杖庭杖,罰俸三月,還不足以平息你的‘冤屈’?”
太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她可以藉此打壓蕭燼,但絕不能真的將一位實權攝政王逼到絕境。
趙弘被太後一噎,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能讓蕭燼當眾受刑,已是極大地折損了他的顏麵。
他隻能咬牙叩首:“老臣、不敢,謹遵太後懿旨。”
蕭燼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冷芒,沉聲道:“臣,領罰。”
很快,便有行刑的侍衛上殿。
在百官神色各異的目光注視下,蕭燼褪去外袍,坦然受刑。
沉重的廷杖落在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燼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那疼痛不存在一般。
他隻是筆直地站著,目光平靜地望向殿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雲芷那雙冷澈的、帶著嫌棄的眼睛。
五杖很快打完。
蕭燼麵色不變,重新穿好衣袍,彷彿剛纔隻是拂了拂灰塵。
“退朝——”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