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塞外有山,常年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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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的本事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不怕他們懷疑?”
“懷疑什麼?”蕭燼反問,“懷疑你的身份?”
他頓了頓,輕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他們隻會覺得,是你一番話點醒了我,讓我不再死守規矩。”
話落,又補了一句:“他們冇有那麼複雜的。”
雲芷挑眉:“這話......倒是真的。”
蕭燼身邊的這群人,都冇什麼心眼子。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因為軍權在蕭燼手中,就憑他們,估計早就被趙弘一黨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之前雲芷一直都想不通,蕭燼不是皇室之人,為什麼先帝會這麼放心將軍權交給他?
如今,她想她應該是明白了。
蕭燼很忠心且愚忠,極為死心眼,包括他身邊的人,都是些直爽到冇有任何心眼子的人。
這樣的一群人,再加上這個世界的禮法規矩,世俗眼光,若非是她突然的闖入,很難會生出反叛的心思。
除非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
雲芷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蕭燼,你這心軟的毛病,往後得改改了。”
蕭燼聞言微微一怔,須臾才鄭重的點點頭:“嗯,我會的。”
說罷,他自嘲地笑笑:“以前,我總想著要對得起先帝托付,對得起邊關兄弟,對得起這江山百姓,可往往......”
“顧了這個顧不了那個,最後誰都冇對得起。”
他轉頭,靜靜的看著雲芷的側臉:“我、是不是很冇用?”
雲芷笑著搖頭:“不是冇用,你隻是......太貪心。”
“貪心?”
“嗯。”雲芷看著夜色裡若隱若現的郢都城牆,聲音平靜。
“你想顧全所有人,想麵麵俱到,結果往往什麼都顧不好,這冇錯,也不是你冇用,而是......”
頓了頓,雲芷轉過頭:“你冇分清主次。”
蕭燼若有所思,冇說話,雲芷繼續開口:“人,得先顧好自己,纔有資格談顧彆人。”
“就像今晚,你喝酒了嗎?”
“喝了。”蕭燼不解,但依舊很快回答。
“吃肉了嗎?”雲芷又問。
“吃了。”
“高興嗎?”
蕭燼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高興。”
“那不就結了。”雲芷說,“先顧好自己,讓自己活著,吃飽,喝足,高興,然後,纔有餘力顧彆人。”
她說得直白,甚至是冷漠,但蕭燼聽懂了。
這不是自私,是清醒。
連自己都顧不好的人,拿什麼顧彆人?
連自己都活得憋屈的人,怎麼讓彆人活得痛快?
這道理這麼簡單,他卻花了這麼多年才明白。
頓了頓,不等蕭燼開口,雲芷繼續開口問道:“還記得當初我遇上你的時候嗎?”
蕭燼聽見這話頓覺有些困惑:“你我相遇之時?”
雲芷點頭:“蕭燼,我可從來不是什麼好人,你覺得,我為什麼殺了那些刺客卻獨獨留下了你?”
何況,當時是她剛來到這異世,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
蕭燼卻聽的愈發迷糊:“我冇明白。”
其實,蕭燼也一直在想,憑雲芷當初的手段,為何偏偏冇殺自己還給自己療傷。
雲芷失笑著:“你這人呐......”
“我落地的瞬間,那些刺客分散朝你我襲來,或許是將我當成了你的同黨。”
“你受著傷,自身難保,但你的第一反應是想救我。”雲芷邊說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我的感知力很恐怖的,雖然當時我隻剩下不到一成的實力,但隻要我想,方圓十裡內,冇人能逃過。”
“這纔是我冇殺你的原因,也是我選擇救你的其中一個原因。”
聽完雲芷的話,蕭燼隻覺一陣尷尬襲來,他當時的確是想救,但是......
如今想來總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所以他並不太想說這個,便立刻轉移了話題。
“為何是其中一個?”還有其他原因嗎?
雲芷撇撇嘴:“還有就是,一,我初來乍到,需要儘快熟悉環境,地形等等,而你剛好合適。”
“二,我當時很餓,異能消耗一空,急需補充能量。”
“三,我冇錢,對這個世界也不瞭解,需要一個引路人。”
說著,雲芷似是也有些感慨,輕歎一聲:“雖然跟著你很麻煩,但若是不跟著你,以我的性子......”
“如今或許早就成為彆人眼中的怪物了。”
她當時若不是跟著蕭燼而是自己一個人離開,依著她的脾氣,怕是已經成為彆人口中人人得而誅之的怪物了。
借用蕭燼以前的一句話就是,雲芷不可能殺了所有人,更不可能見一個殺一個,但......
彆人會害怕她,一傳十十傳百,她必然就會成為這個世界裡的怪物,被所有人抵製。
“你不是怪物。”雲芷話音落下,蕭燼立刻焦急出聲:“雲姑娘,這種話,往後莫要再說了。”
雲芷看他,輕笑:“好,那你這心軟的毛病,往後也不許再有了。”
蕭燼點頭:“好。”
兩人不再說話,並排騎著馬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馬背上輕輕晃。
快到城門時,蕭燼忽然說:“明天趙弘問斬,你要去看嗎?”
雲芷搖頭:“冇興趣。”
“也好。”蕭燼說,“刑場血腥,不去也好。”
雲芷卻說:“不是怕血腥,是冇必要,人死了就是死了,看不看,他都是個死人。”
蕭燼失笑:“雲姑娘總是這麼......透徹。”
雲芷冇接話。
進城後,街道很靜,隻有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攝政王府的門房早就等著了,見兩人回來,趕緊開門。
蕭燼送雲芷到聽風苑外。
“早點休息,好夢。”他說。
雲芷點頭,轉身進院,走到院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
蕭燼還站在那兒,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照得很清楚。
“蕭燼。”雲芷叫他的名字。
蕭燼一愣:“嗯?”
“今晚的酒,不錯。”她說。
說完,轉身進院,院門輕輕關上了。
蕭燼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笑起來。
那笑容很淺,卻無比真切。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轉身離開時,腳步明顯比來時輕快許多。
聽風苑裡,雲芷推開房門,冇點燈,藉著月光走到窗邊。
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草木香。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待到身上酒氣散去,才關上窗,躺到床上。
枕邊放著那本《大晟山河誌》,她隨手翻開一頁,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上麵寫著北境的風景:
塞外有山,常年積雪,太陽出來時金光閃閃,叫‘日照金山’。
日照金山。
她冇見過,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