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蒹葭院。
世子和世子夫人進東廂房,哄著孩子睡下,很快離去。
孟嫻等了片刻,待周奶孃來換值,交代小主子的情況,便快步迴了後罩房。
關上門,她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指尖依舊微微發顫,那四爺是個渾不吝的,行事也毫無顧忌。
索性她的身份是侯府奶孃,對方應不會亂來。
日後見著躲得遠遠的便是。
稍作平複,她匆忙換了身衣裳,悄悄出了蒹葭院。給睿兒餵了奶,又匆匆返迴,很快睡下。
-
次日。
孟嫻起身,因著昨日一整日都是她當值,今日便不用再去。
她將昨日趁夜清洗幹淨的衣裳疊好,邊角都捋平整,拿著去找了春桃。
春桃正忙著,抽空道:“我這邊實在沒空,你自己拿去主院還給蘭芝吧。”
孟嫻微微一遲疑。
昨日方在主院撞見四爺,遇到那番事情,讓她對主院生出了幾分陰影。
可春桃沒空,她也不好繼續麻煩。
隻能輕輕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春桃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又轉頭投入到忙碌中。
孟嫻捧著衣裳,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好在一路安穩,不曾遇見什麽人。到了主院,跟門口丫鬟稟明來意,不多時便有一個身量高挑的丫鬟出來,接過衣裳:“行了,衣裳我拿到了,你走吧。”說罷轉了身,無半分寒暄。
孟嫻也不多留,轉身快步迴蒹葭院。
行至花園,前方傳來動靜。抬眼望去,就見不遠處,有一行人正朝這邊走來。
雖說隔得遠,看不清長相模樣,但那一身格外惹眼的紅色錦袍,仍讓人一眼就能認出。
侯府四爺。
孟嫻臉色驀變得蒼白,想到昨日的事,實在不願與他撞上。
朝前的步子一轉,繞去左側的小路,步履匆匆,不多時就將花園甩在身後,瞧不見四爺半分身影,她才緩下步子。
眼前一方荷花池,正值五月,層層荷葉挨挨擠擠鋪展在水麵,不少粉白、嫩紅的荷花展露頭角,微風輕拂,帶來荷香陣陣幽香。
池邊有座一座涼亭,幾叢桃花掩蓋了亭內光景。
看見荷塘,孟嫻才知她竟走到了大房附近,府中隻有一處荷花池,臨近大房院落。
四周無人,她當下便準備離開此處。
忽然,亭子裏傳來嘩啦一聲脆響,似是東西不慎掉落在地。
孟嫻聽了片刻,裏頭再無動靜,她猶豫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隻見涼亭內一片狼藉。木畫架倒在一旁,滿地散落著畫紙、紙筆與墨硯。
一名坐著輪椅的男子費力探出身子,想要撿拾掉落的物件,奈何毛筆滾落到了石桌底下,難以夠拾取。
“別動,我幫你拿!”
孟嫻快步走進亭中。彎腰將歪斜的畫架扶正,拾起散落的畫紙,最後將墨筆放迴石桌之上。微微屈膝:“拜見大爺。”
陸瑾謙訝異看著她:“多謝孟奶孃。”
孟嫻也驚訝,沒料到他竟知曉自己的身份。轉念想起昨日侯府家宴,大爺也曾出席,認出她也是應當的。
她忙說:“舉手之勞。”
目光落在陸瑾謙衣襟沾染的墨痕的手和衣裳:“大爺,您可需要擦一下?”
陸瑾謙低頭看了看,笑意從容:“那就勞煩孟奶孃,幫我從竹籃裏取一方帕子,簡單擦拭一下便好。”
孟嫻當即點頭,掀開一旁的竹籃,取出一塊灰帕子……帕子布料粗糙厚實,瞧著便是用來擦拭毛筆、畫具的粗巾。
她猶豫遞過去。
陸瑾謙倒不介意,用帕子細細擦淨手指,又擦了擦衣裳,搖頭:“這身衣裳,怕擦不淨了。”隨手將髒帕擱在石桌上。
孟嫻望著他的臉頰,欲言又止,輕聲提醒:“大爺,您臉上也沾了墨漬。”
陸瑾謙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訝異,下意識抬手往臉頰一抹,指尖瞬間染了濃黑。他伸手就要拿起方纔那塊粗糙的舊帕擦臉。
“等等。”
孟嫻遲疑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方幹淨帕子:“那塊帕子粗糙又沾了髒汙,不宜擦臉。您若是不嫌棄,就用這塊吧。”
怕他多想,忙解釋:“這帕子平日裏是給昭華小主子擦嘴用的,昨日才剛洗幹淨,十分潔淨。”
話一出口,她反倒有些窘迫。
終究是嬰孩貼身用的物件,不知這位大爺會不會介意。
陸瑾謙卻絲毫沒有避諱,溫和接過:“多謝孟奶孃,隻是這帕子給你弄髒了。”
孟嫻連忙擺手:“不過一方尋常帕子罷了,大爺不必放在心上。”
陸瑾謙淺淺一笑,指尖輕攥著帕子,溫和看著她:“上迴你幫了昭寧,今日又出手相助於我,幾番恩情,我總該有所答謝。不知孟奶孃可有什麽想要的,隻管說來。”
孟嫻微微一怔,立刻推辭:“大爺言重了,不過是隨手之事,不必在意。”
她幫昭寧,是因為她是個母親,見孩子哭成那樣不忍心,且也不是大事。
方纔幫陸瑾謙,也是見他腿腳不便、行動受限,身邊又無仆從伺候,處境窘迫,自己恰好撞見,便順手搭了把手,原是情理之中。
眼看時辰不早,況且她現在最怕和侯府男主子待一起。
左右看了看:“大爺,您的奴仆在何處?可要奴婢替您叫來?”
陸瑾謙笑意淺淡:“來福方纔迴院子替我取東西去了,一會兒便到。孟奶孃若是有急事,可先去忙。”
孟嫻笑容尷尬沒,沒想到他看出了自己的意圖:
“奴婢出來時辰已久,確實該迴去了。奴婢告退。”
說罷,微微俯身,轉身快步離開。
迴到蒹葭院。
方進後罩房,就聽到幾個丫鬟討論,方纔四爺來蒹葭院探望小主子,還送了不少東西。
孟嫻才知路上撞見四爺,他居然是來了蒹葭院。
又聽幾個丫鬟繼續說,四爺今日興致頗高,不僅陪著小主子玩鬧好一會兒,還抱著小主子在院子裏轉了轉,待了足足大半日才離開……
心頭咯噔。
她進侯府將近兩個月,從沒見這位爺來看昭華。
今天卻待了那麽久,到底是看昭華,還是因為昨日的事,特意來找她——
麵色蒼白,幸好她今日不當值,沒碰上。
隻是不知後麵還會不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