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陸瑾安迴到前廳,卻依舊滿臉恍惚,滿腦子都是方纔的意外。
彭!
陸侯爺麵色驟沉,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之上,眼神威嚴,語氣帶著嚴厲:“我方纔交代你的事,可聽清楚了?”
陸瑾心神方纔拉迴,隨意敷衍頷首:“知道了。”
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一旁的大哥與二哥身上,心緒翻湧。
現在他已經明白,方纔那名女子,確實不是府裏的丫鬟,也不是妄圖攀附他,而是府裏的奶孃。
侯府之中,眼下唯有大哥一歲的女兒昭寧,還有二嫂不久前誕下的幼女昭華,尚在繈褓,需要奶孃貼身照料。
他平日甚少去內宅閑逛,自是認不出她是哪個院的。
當即抬眼環顧廳堂,可打量周遭一圈,才發現昭寧和昭華此刻都不在廳堂內。
當下放下茶盞,看向大哥和二哥:“大哥,昭寧呢?怎麽不見她?還有二哥,昭華我許久不見,不知她現在長大了沒。”
他方纔是最後迴府的,自然沒瞧見兩位侄女。
陸瑾鈺眉眼溫潤,氣質溫柔,抬眸瞧他一眼:“奶孃陪著呢。”
溫書瑤這時也語氣溫和笑著說:“昭華和昭寧都在偏方,四郎若是相見,待會兒用完膳便去看看。”
陸瑾安眼睛一亮,立即點頭:“好!”
他心底思緒翻湧,暗暗盤算著,改日再見到那名奶孃,定要好好打量一番,瞧瞧她屆時是惶恐難堪,還是別有情態。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落幕。
陸瑾安立刻起身,一心想直奔偏廳去找人,尚未離座,被陸侯爺冷聲喚住:“你隨我去書房。”
陸侯爺放下茶盞,起身走到門口,身體雄健,氣場懾人。
顯然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陸瑾安一張臉頓時垮下來,內心極不情願,可剛想開口請求,便對上父親轉身冷冷的目光,心一抖。
他肯定自己若敢忤逆,下場絕對很慘,隻能閉上嘴,悻悻跟了上去。
他暗暗寬慰自己,好在已經知曉她的身份,既然是侯府的奶孃,遲早有時間把人揪出來。
待到明日,他再去尋她便是。
侯府一眾主子也各自迴院落。
孟嫻抱著熟睡的昭華,與幾位婢女安靜等在院中,垂首斂容。直至世子和氏族夫人與侯夫人寒暄完畢,轉身出主院,方纔緩步跟上。
踏出主院門檻,侯府的月色朦朧如水,青石板路上,晚風裹挾著淡淡桃花香輕輕拂過。
世子與世子夫人並肩走在前麵,丫鬟婢女無聲跟隨。
行至半途,前方的世子忽然頓住腳步,轉身目光落在孟嫻身上,聲音冷清:“把昭華給我吧。”
孟嫻微微一怔,連忙應聲,上前幾步將昭華遞了過去。
陸瑾臣伸手接孩子的瞬間,瞥見她纖細的手腕,上麵赫然一道顯眼的紅痕。再抬眼,隻見她眼圈泛紅,眼尾猶殘留著淺淺濕意,身上的衣衫也換了一身。
他的目光驟然一頓,心底暗生疑慮。
孟嫻察覺到他的注視,抬眼望去,猝然撞入世子幽深沉靜的目光中。
她心頭一慌,立刻低下頭,後退數步。
陸瑾臣看在眼裏,見她這般躲閃畏懼,並未多言,隻轉頭對溫書瑤淡聲道:“走吧。”
說罷,他抱著孩子緩步前行。溫書瑤眉眼溫婉含笑,親昵靠在他身側隨行,周身皆是恬靜愉悅的氣息。
-
一行人返迴蒹葭院。
院中丫鬟婆子連忙迎上前來行禮請安,掀簾引路,忙而有序。
陸瑾臣抱著昭華與溫書瑤一同走入東廂房。
孟嫻緊隨在後,見世子準備將昭華放床上,快步上前掀開被褥,陸瑾臣將昭華安輕輕躺下。
離了懷抱,昭華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起。
陸瑾臣早已哄熟練,抬手輕柔拍了幾下,昭華便漸漸平複下來,沉沉睡去。
溫書瑤凝視著女兒恬靜的睡顏,轉頭望向陸瑾臣,柔聲開口:“昭華已經睡熟,夫君今日上朝勞累,不如也早些歇息吧。”
她笑意溫婉,語氣平淡自然,唯有緊握絹帕的指尖,暗暗用力收緊。
心底暗暗期許,今日一道去主院用膳。
席間母親也交代讓他平日多關照妻兒,當時他頷首……此刻應當會留下來吧。
陸瑾臣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嗯。你今日整日照看昭華、侍奉母親,辛苦許久,早些歇息吧。”
話音落下,他自己卻不曾動身,垂眸靜靜落在孩子身上。
溫書瑤的笑容不由得勉強了幾分。
周遭的下人、奶孃都在一旁伺立,她不好顯露異樣,隻得柔聲應道:“好。夫君也早些迴房安歇,別再操勞公務熬夜了。”
陸瑾臣點點頭,並未說話。
溫書瑤轉身離開東廂房,步履輕緩迴了正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跟隨離去。
孟嫻始終靜立在側,屏息斂氣。
這時身旁的丫鬟悄悄朝她招手示意,她抬眼望去,隻見周奶孃候在門口,今夜正是她輪值守夜。
孟嫻悄然瞥了一眼世子,正要移步出去。
腳剛動,陸瑾臣便抬眸望了過來。
她連忙垂首行禮,恭謹開口:“世子,接下來由周奶孃照料小主子,奴婢先行告退。”
說完便靜靜立在原地,不敢擅自挪動,等候他的吩咐。
陸瑾臣淡淡掃了眼門外的周奶孃,對著孟嫻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迴熟睡的孩子身上,忽然輕聲道:“今日照看昭華,辛苦你了。”
孟嫻一怔,下意識看過去,隨即反應過來:“奴婢不辛苦,應當的。“
見世子不再說話,隨即輕輕退出房間,與周奶孃說了小主子的情況,便迴了後罩房。
關上門,孟嫻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可心底的慌亂依舊未消。
那四爺實在是個渾不吝,行事也毫無顧忌。
她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指尖依舊微微發顫,腦海裏想到四爺那戲謔又蠻橫的眼神,深深吸口氣。
幸好那少爺不知她是誰,隻盼日後不再相見。
不敢多耽擱,孟嫻稍作平複,便匆匆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悄悄出了蒹葭院。給睿兒餵了奶,又匆匆返迴,很快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