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後院。
孟嫻與兩名婦人垂首跟在一婆子身後:“侯府規矩重,都跟緊些,莫衝撞了貴人!”三人齊聲應是。
三人皆是來應聘世子的千金乳母一職。
兩名婦人麵色紅潤、衣著嶄新,顯然做足了準備。
與之相比,孟嫻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手腕細瘦,腰肢不堪一握,實在沒什麽競爭力。
孟嫻垂眸盯著腳下的路:她前世是婦產科的醫生,對婦人產後護理、嬰幼兒照料非常瞭解,這次選拔,她有足夠優勢!隻是這身子……
原主未婚先孕被兄嫂狠心沉塘,她穿來後又經曆難產,雖奶水充足,氣血卻還是差了些。
隻盼此番侯府麵試,能夠順利入選。
一行人一路前行,遇主子出行便遠遠停下讓路。穿過數重垂花門、沿長廊緩步而行,剛進花園,便聽到一陣喧囂。引路婆子當即止步,三人也跟著停下來。
前方的花園裏,侯府百餘名下人齊齊肅立,一旁立著麵色冷峻的管事嬤嬤,還有幾個手持棍棒等家丁環伺左右。
庭院正中,一名容貌清秀的丫鬟被扒了褲子,由兩個婆子死死按在長條凳上。
她滿臉驚惶,拚命扭動掙紮:“嬤嬤饒了我吧,奴婢知錯了!”
“奴婢再也不敢勾引主子,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打!”管事嬤嬤冷喝。
兩個家丁掄起胳膊粗的木棍,高高揚起,毫不憐惜地狠狠砸在丫鬟腰臀。
丫鬟瞬間麵容扭曲,一聲淒厲慘叫破嚨而出,不似人聲。
“砰砰砰——”
“嬤嬤別打了別打了,奴婢錯了……”丫鬟嗚咽哀求。
家丁充耳不聞一棍接一棍,沉悶的擊打接連響起,四周下人噤若寒蟬,個個麵色慘白。
婦人們更是震驚,孟嫻下意識想阻止,婆子狠戾的眼神看來‘不怕丟了差事你就去’瞬間將她釘在原地。
三十棍刑畢。
丫鬟臀股間已經血肉模糊,沾滿汗水的臉上雙目緊閉,生死不知。
管事嬤嬤聲如寒冰:“這賤婢不知廉恥,仗著有幾分狐媚姿色,竟不知死活敢爬主子爺的床!平日便警告你們,侯府容不得不安分的人。”
“都給我睜大眼睛瞧清楚了——誰再敢動歪心思,這就是下場!”
如刀的眼神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眾人不敢對視。
嬤嬤擺手,示意家丁把人拖下去,轉身離開。
此時婆子才淡聲道:“走吧。”
三人蒼白著臉快步跟上,她們都是尋常百姓,何曾見過這等打板子場麵,俱沒了初時的喜悅。
孟嫻機械挪動腳步,丫鬟慘死的模樣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生活在和平年代,被人打耳光都要去醫院拍片子要求賠償,可這裏卻可以合法打人,那個傷勢沒有消炎藥肯定活不成,不過是勾引主子而已何至於如此……深刻意識到,這是個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侯府這樣的深宅大院,她更須謹言慎行,尤其不能和男主子產生任何瓜葛。
一行人沉默前行,一刻鍾後來到一處寬敞院落,院中已站著九個婦人,如此多的競爭對手都不禁緊張,婢女命眾人站成兩排。
很快屋中走出一個姓崔的老嬤嬤,冷厲的目光掃視眾人。
眾人瞬間噤聲,此刻關乎生計,花園的事已被忘在腦後。
“都站好了!”崔嬤嬤輕嗬。
隨即下來逐一親自篩選:相貌須端正,衣著素淨整潔,指甲修剪齊、無半點汙垢,口中亦不得有異味……一個個婦人接連因不合規被逐了出去。
孟嫻眼睛盯著腳下,感受崔嬤嬤挑剔的目光在身上一寸寸掃過,落在她胸前時,眉頭驟然擰緊。
今日她穿著寬鬆顯得胸脯平坦,在崔嬤嬤說‘不合’心頭一沉連忙道:“嬤嬤,奴家雖瘦,奶水卻是足的,家中小兒吃都吃不完,不信您親自檢視!”抓著崔嬤嬤的手按了上去。
心髒砰砰跳,此刻卻顧不得。
侯府規矩森嚴固然讓她懼怕,可她身無分文又帶著個剛滿月的孩子,奶孃這份差對她極為重要。
嬤嬤感受到手底下不小的分量:“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黑沉著臉去檢查下一個人。
孟嫻應‘是’,悄悄鬆了口氣,感受到周圍奶孃隱晦的視線,隻當作看不見。
如此選拔隻剩八人,很快便有大夫進來診脈,若身患隱疾便不可用,孟嫻最怕自己卡在這關,好在並未出事,接著便丫鬟端來幾隻碗,命她們往裏擠奶。
其他婦人早知有此一遭,利落擠了奶。
孟嫻見此也掀開衣裳胸前渾圓飽滿,足足擠了大半碗奶水,擠完胸前依舊沉甸甸,絲毫不減半分。
方纔那番‘奶水足’並不是假話,引得周圍頻頻側目。
崔嬤嬤和婢女離開。
屋裏陷入寂靜,四人各站一角沉默不語。孟嫻盯著桌上的琉璃盞,亦是忐忑不安。
此番侯府招奶孃她打探過內情,為世子夫人生的千金尋乳母,這位小千金已滿月,府裏早有兩位奶孃,今日隻是補招一人。
因月錢足有五兩,頂尋常人家半年收入,因此不少婦人都想攬下這份差事。
她亦心動,加上本就靠著婆婆收留,不好繼續吃白食,得知訊息立馬趕來應聘,隻是此刻也不知能否入選,心頭暗暗祈禱——
吱呀-
門開啟,崔嬤嬤進來,目光掃過孟嫻和另一位周奶孃,一時卻並未開口,神色間閃過遲疑。
眾人瞬間明白,倆人奶水合格,崔嬤嬤卻糾結選誰。
孟嫻心頭一沉,周奶孃體態豐腴,奶水不差,外在條件瞧著其實比她好。
顯然崔嬤嬤也是這樣想的,略作思考後看向了周奶孃。
“嬤嬤!”孟嫻出聲。
“嬤嬤!”
門外一個丫鬟跑來,滿臉焦急:“奶孃選好了嗎?兩個奶孃不得空,小主子一直哭鬧,快帶人過去!”
孟嫻眼睛微亮,心一橫,不等崔嬤嬤開口就道:“奴家十分擅長哄小兒!”
丫鬟看向崔嬤嬤,崔嬤嬤:“她三輪都過了。”
丫鬟立即道:“那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