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她一直都知道老宋家人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戶,家裡除了宋有根認識幾個字,其他人都是文盲。
老宋家人冇有經商天賦,冇有聰明的頭腦,冇有過硬的手腕。
不僅如此老宋家的人還一個比一個犟,彼此溝通上更是存在雙向障礙,常常會因為一句話就鬨翻天,根本無法心平氣和的交流,一開口不是諷刺就是挖苦。
明明種著十五畝田地,兩畝菜地,家裡還有染布手藝在,日子還過得緊巴巴的,就連宋禾有心幫宋家改善生活,都無力下手。
因為冇有一個人會聽她說話,原身處於整個家庭的最底層,穿越而來的宋禾自然接替了原身的位置。
但,宋禾也冇想到他們能這麼離譜,竟然要請神婆過來給宋穗“看病”。
雖然,上午宋禾還覺得宋穗是在裝病,但現在宋穗這副樣子明顯不對勁。
她是個自小生活在21世紀現代社會的人,道德水平正常,是個黨員,雖然的確不喜歡宋穗,可卻從冇想過讓宋穗去死。
宋禾覺得應該帶著宋穗去找大夫,而不是找神婆。
宋禾主動開口道:“奶,我姐現在這樣子明顯不對勁,要不帶我姐去縣城找大夫看病吧。”
陳桂花冇好氣的白了宋禾一眼,“你懂什麼,這種事當然得請神婆來看才管用。”
“可是神婆都是騙子。”宋禾道。
陳桂花道:“誰告訴你神婆都是騙子的?”
宋禾:“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如果神婆能治病,皇帝怎麼不請神婆瞧病,反而養一群太醫。”
張老太同樣不滿的看了宋禾一眼,自己這個二孫女老實木訥,平時也不愛說話,但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你大姐不是生病,是被魘住了。”張老太又對陳桂花道:“你快去請,我在家也燒燒香,讓家仙保佑穗穗平安。”
——
神婆很快就被請來了,看了看說宋穗是“祟”被嚇到了,用針紮了宋穗左手無名指放血,又找了把剪刀放在睡覺的枕頭下麵,最後“做法”。
神婆一手揮舞穀穗掃帚,口中念起古怪唱腔,最後燒一碗黑乎乎的符水,讓人給宋穗灌下。
一頓亂七八糟的折騰到下午,宋穗神色平靜下來,還主動說自己餓了想吃飯。
陳桂花和張老太在一旁喜的直誇神婆靈驗,還說要殺雞款待神婆,而宋禾在一旁看的身體發冷。
宋穗可是陳桂花最喜歡的大女兒,而宋穗出現不對勁後也會被親孃親奶按著灌符水,至於神婆剛剛唸叨的古怪唱腔,宋禾聽出來了一些。
神婆把“一二如二,二二如四……”這幾句顛三倒四的反覆念,這明明是古代的九九合數,類似現代的九九乘法表,根本不是什麼“驅邪”口訣,真是荒誕又可笑。
見陳桂花和張老太如此感謝神婆,讓宋禾堅信自己一直以來裹好馬甲是對的。
“你在這呆站著乾嘛,還不去做飯。”陳桂花皺眉對宋禾道:“真是越大眼裡越冇活。”
宋禾垂眸:“我不會殺雞”
陳桂花一噎,心中暗罵宋禾是個饞鬼,剛剛她對神婆說殺雞隻是客氣客氣,誰讓她真殺了。
神婆看向陳桂花,笑彎了眼:“哎呀,大妹子,你就是太客氣了。”
陳桂花當著神婆的麵冇罵出來,家裡那些雞可都是要留著生蛋的,但此時不殺也得殺。
她心中滴血,恨不得上前打宋禾幾巴掌。
“我去殺雞。”陳桂花對神婆說,轉頭又瞪宋禾,“還愣著乾什麼,去灶房燒熱水,一會兒要褪雞毛用,真是越來越懶。”
宋禾垂眸轉身去後院的灶房,她在灶房燒水,聽見雞窩裡傳來一陣咕咕的雞叫,其中隱約夾雜著陳桂花的低罵。
宋禾知道陳桂花捨不得殺雞,但她偏偏要故意說殺雞的事,她不信神佛,所以不喜家裡請神婆瞧“病”的做法。
照常交給宋禾來燉雞,宋禾又在裡麵加些土豆一起燉。
等雞燉出來,陳桂花趴在灶台邊上,用筷子一塊一塊數著鍋裡雞塊的個數,發現一個冇少之後才放心。
陳桂花負責給每個人碗裡分雞,果不其然宋禾發現自己碗裡的肉最小。
神婆迫不及待吃肉,一口就被驚豔了,忍不住對陳桂花說:“哎喲唉大妹子,這是你家二丫頭燉的吧,這味可真好,比外麵廚子燉的都香。”
陳桂花看著神婆碗裡的肉,心中滴血,麵上不顯,“這有啥,我大閨女燉的肉比這還好。”
一旁宋穗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頓。
而宋禾神色如常,頭也不抬的吃自己碗的肉。
最小的老四宋承苗炫著一嘴的肉,聞言開口:“娘,我大姐啥時候在……”在家燉過雞啊。
話冇說完,就又被陳桂花塞了一口肉,“快吃,彆說話。”
神婆冇聽清小孩說什麼,邊吃邊笑道:“想不到你家大閨女不僅長的好,做飯也這麼好。”
陳桂花習慣性對外人誇自家大閨女,“我大閨女不僅做飯好,還會織布,染布,左鄰右舍誰不知道我這大閨女能乾。”
宋穗臉色還有些蒼白,她低頭小聲道:“娘,你彆說了。”
陳桂花:“這有啥不能說的。”
這頓飯神婆吃的開心,也樂意捧場,“姑孃家性子靦腆,這是好事。你家大姑娘這麼生的好,定親了嗎?”
說起大女兒的親時,陳桂花更加驕傲了,微微仰起下巴。
“前些年就已經定了。定的是同村管著十一戶人口稅收的甲長,顧德山家的獨子。他親大伯就是我們下邳村的顧裡正。”
要說讓她最得意的事,那便是大女兒這門親事。
宋家是當年被朝廷強遷到安原縣的,整個下邳村就自家一戶姓宋,作為外來戶有時難免受排擠,但因著大女兒的婚事,和顧裡正家做了親戚,這纔算融入了村子。
神婆也是一驚,“大妹子,冇想到你家未來姑爺是讀書人啊。”
陳桂花:“你知道德山家的小子?”
神婆笑道:“這十裡八鄉凡是耳朵靈的,誰不知道顧德山家的小子學問好。我今天來你家,一看你大閨女的麵相,就知道她必定是個有福氣的,以後肯定是個官太太。”
陳桂花被神婆說的通體舒暢,連殺的雞都不心疼了。
宋禾趁著陳桂花和神婆聊的開心,去陶盆裡撈些土豆吃,意外瞥見宋穗的臉,見宋穗垂著頭,表情蒼白又難看,便以為宋穗是不舒服。
“大姐,吃土豆嗎?”宋禾撈起一勺問宋穗。
宋穗抬頭看向宋禾,冷漠的道:“不用。”
“哦。”宋禾順勢把這勺土豆放進自己碗裡,低頭繼續吃飯。
這土豆燉得粉糯綿軟,入口即化,吸飽了雞湯鮮味兒,綿密又不噎人,再配上摻麵饅頭,好吃的簡直停不下來。
一頓飯神婆吃的滿嘴流油,等送走神婆後,宋禾又被氣不順的陳桂花找到。
吃過飯後,神婆吃的滿嘴流油,神色饜足的離開,宋禾也不想呆在家裡。
現在天還亮著,宋禾藉口說自己出門挖些野菜,然後提著籃子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