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部延續了整棟宅子的奢華風格,巨大的紅木書桌,頂到天花板的書架,陳列著各種書籍和藝術品,透著一股冰冷疏離的氣息。
席振邦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席黎野依言坐下。
“黎野,”席振邦看著席黎野最後還是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心裏對我們這個家,對我,有怨氣。”
席黎野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小時候的事……是我和你母親疏忽了,對不起你。”席振邦難得提起這樁舊事,語氣有些艱澀,“後來你母親走了……我又……總之,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
他頓了頓,似乎想從席黎野臉上看到一絲動容,但席黎野的神情依舊平靜無波。
席振邦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調整了情緒,切入正題:“但無論如何,你是我席振邦的兒子,是席家未來的希望。過去的事無法改變,但未來,我們可以好好規劃。”
“學醫……我知道你喜歡,我也不再強求你立刻轉行。”席振邦做出讓步的姿態,“但你不能隻顧著自己那點興趣。席家這麽大的產業,將來總要有人接手。你現在還年輕,可以任性,但遲早要迴來,擔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席黎野依舊是淡淡的,“你的公司我最後會接手,畢竟是你和母親的心血,但是不是現在。”
席家的東西是他的他自然不會讓給別人,他骨子裏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和掌控欲,屬於自己的東西,他絕不會允許他人染指。
但是學醫這件事也是他當初選擇的,他也從來不是那種半途而廢的人。
“你……”席振邦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用絕對的權威去壓迫。
經過小時候那件事,這個兒子,終究還是和自己生分。
最終,他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帶著一種無奈,揮了揮手:“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出去吧。”
席黎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微微頷首,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書房。
走出那扇門,他並沒有感到輕鬆,這座宅子裏的空氣,總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快步穿過走廊,卻遇到了席昀川。
席昀川實在是很怕席黎野這個人,從小就怕,那種恐懼深植於骨髓,混合著幼年初入席家時,仰視這個穿著精緻,眉眼冷漠的“小少爺”時產生的巨大落差感和卑微感。
更深的恐懼,源於一次童年不經意的窺見。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沉悶的夏日午後,他躲在花園茂密的灌木叢後,看到席黎野獨自一人,蹲在一棵老樹下。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閃著寒光的小刀,麵容冷漠的解剖一隻早已死去的麻雀。
席黎野的手上,刀上還帶著血跡。
那一刻,年幼的席昀川嚇得幾乎忘記了呼吸,渾身冰涼。
他窺見了席黎野平靜外表下,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與正常世界格格不入的本質。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席黎野壓根不是正常人,卻還要裝作一副偽裝成一副冷靜自持,優秀卓越的模樣。現在也是一樣,真是令人惡心。
這種情緒,此刻在席昀川胸腔裏劇烈翻騰。
“哥,”席昀川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和爸談完了?看樣子……不太愉快?”
“讓開。”席黎野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席昀川被他無視的態度刺了一下,臉上的假笑有些維持不住。他沒有立刻讓開,反而向前挪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
“聽說……哥最近交了個小女朋友,挺上心的樣子?還為了陪人家,耽誤了家裏好幾次聚餐呢。沒想到哥這樣的人也會交女朋友啊,就是不知道要是你那個小女朋友知道了你的真實性格還會不會和你在一起。”
席黎野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過問。管好你自己,席昀川,一年前的教訓,看來你忘得還不夠徹底。”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席昀川被他這毫不掩飾的蔑視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剛才那股強撐出來的氣勢瞬間消散大半。一年前被眼前這人輕描淡寫設計出國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
那時候他不過是搶了席黎野一隻貓而已,就被他設計扔出國,這件事情在席昀川心中還是耿耿於懷。
席黎野沒再看他,徑直從他讓開的空隙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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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經坐進車裏的席黎野,早已將走廊裏那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諸腦後。
雖說他對家裏的事情並不在意,但是次數多了不免還是有些煩躁,手機剛剛沒電關機了,他充電後將手機開機,叮叮咚咚的聲音便不斷的響起,而這全部都來自於一個人,他的女朋友。
看著來自聞初的一條條訊息,從一開始的開心到自己不迴訊息時的生氣的說話,視線落到來自聞初的最後一條訊息:
【初初躲貓貓:席黎野你還不迴我是吧,你完了!】
有些昏暗的車內,隻有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半邊臉龐。
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和疏離冷感的眼眸,此時卻有些不太一樣,他有些愉悅的將聞初從興奮到焦急再到氣鼓鼓的情緒變化,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胸腔裏因為老宅而殘留的那點滯澀與煩躁,在看到這些鮮活訊息的瞬間,如同被陽光照射的薄冰,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被輕輕撓動的癢意,
他......有些喜歡聞初的情緒被自己牽動的感覺。
他抬手將對聞初的備注改成“炸毛精”,然後指尖輕點,開始迴複那個宣告他“完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