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夏侯收起枯木,對著姬無夜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姬無夜愣住了,他沒想到夏侯如此乾脆。
他看著夏侯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臉色陰沉的姬玄,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
從一開始,他就沒把這個所謂的“散修”放在眼裡,如果當初在天機城,亦或是入殿之前,他能放下那可笑的驕傲,主動結交,那今天站在這裡的,會不會就是他?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就在此時,整個太虛幻境,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灰色的混沌世界褪去,遠處的星空古路和宮殿,都化作了虛影。
試煉,結束了。
一道道光柱從天而降,將倖存的眾人籠罩。
光芒閃過,當眾人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回到了皇宮那座威嚴的太和殿前。
天衍神皇依舊端坐於九龍禦座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手持太子璽的姬玄身上。
“姬玄,上前。”
姬玄心神一凜,連忙壓下所有雜念,恭敬地走上前,跪倒在地,雙手將太子璽高高舉過頭頂。
“兒臣,幸不辱命!”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落敗的皇子,都用一種複雜、嫉妒、不甘的目光,看著那個曾經最不起眼的七弟。
而那些朝中大臣,則心思各異,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向這位新晉的儲君,未來的帝王,表達自己的忠心。
唯有天衍神皇,他的目光,卻越過了姬玄,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始終神情平靜,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素衣青年身上。
“你,叫夏侯?”神皇的聲音,第一次在夏侯的耳邊響起。
夏侯抬眼,與那雙彷彿能洞徹萬古的眸子對上,點了點頭。
神皇沒有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傳朕旨意。”神皇威嚴的聲音,傳遍整個神都,“七皇子姬玄,仁德武備,於儲君試煉中拔得頭籌,深得朕心。自今日起,冊封為天衍太子,入主東宮,擇日舉行大典,昭告天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中,一個嶄新的時代,拉開了序幕。
太子冊封大典,繁瑣而冗長。
夏侯對此毫無興趣,在姬玄被正式冊封之後,便獨自一人,悄然返回了太子東宮。
這座原本屬於大皇子姬無夜,如今改換了門庭的奢華府邸,處處張燈結彩,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仆人們來來往往,臉上都帶著興奮與討好的笑容。
夏侯穿過喧鬨的前院,徑直回到當初姬玄為他安排的那座僻靜的獨立小院。
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清冷氣息,撲麵而來。
院中的石桌上,一套青瓷茶具還靜靜地擺放著,其中一隻茶杯的杯沿,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唇印。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一架古琴安放,琴絃在微風中,發出一兩聲微不可聞的輕吟。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隻是,那個總會在這裡撫琴、品茶,安靜地等著他回來的身影,卻不見了。
夏侯的腳步,停在了院門口。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瞬間籠罩了整個太子府,乃至於小半個天衍神都。
沒有。
哪裡都沒有洛凝霜的氣息。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感覺,在胸中蔓延。
“夏……夏先生,您回來了。”一名負責打理小院的侍女,見到夏侯,連忙小跑過來,戰戰兢兢地行禮。
夏侯收回神念,目光落在侍女身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我的妻子,她人呢?”
“洛……洛仙子她……”侍女被夏侯的目光看得心頭發毛,結結巴巴地說道,“您……您和殿下離開後不久,就……就有一位前輩到訪。”
“什麼樣的前輩?”
“是……是一位老人家,拄著根木杖,看起來很……很普通。”侍女努力回憶著,“她們在院子裡聊了很久,然後……然後洛仙子就跟著那位前輩,一起走了。”
果然是她。
那個在天機城遇到的,合道境的神秘老嫗。
夏侯的眼神,冷了下來。
“洛仙子臨走前,讓奴婢將這兩樣東西,親手交給您。”侍女說著,連忙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和一封用靈力封存的信箋,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夏侯接過東西。
他先是開啟了那個木盒。
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捧散發著七彩霞光的泥土。
那泥土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自行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引得周圍的空間,生出絲絲縷縷的生機與造化之氣。
九天息壤!
雖然隻有一小塊,但其中蘊含的創世本源,卻是做不得假的。
夏侯的心,猛地一緊。
他緩緩拿起那封信箋,指尖的靈力輕輕一觸,封印便無聲解開。
信上的字跡,清秀而有力,一如其人。
“夏侯,見字如麵。”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已隨那位前輩,踏上了前往‘九天’的旅途。不必為我擔心,更不必憤怒。這是我的選擇,亦是我的機緣。”
“夏侯,我不想永遠都隻能躲在你的身後。你是一隻即將翱翔於九天的鯤鵬,而我,不想隻做被你護在羽翼下的燕雀。我也想,成為能與你並肩齊飛的鳳凰。”
“那位前輩,是真心想收我為徒。她所傳承的‘太陰星辰道’,與我的‘星辰道體’完美契合。她說,隻要我肯用心,千年之內,必入合道。我想去試試。”
“這捧‘九天息壤’,是她送我的拜師禮,也是她對我展露的誠意。她說,這是你最需要的東西之一。我將它留給你,希望能助你早日補全道界,踏上那條‘以力證道’的無上之路。”
“信箋的背麵,是她留下的星空坐標,以及開啟通道的方法。她說,隻有合道境的修士,才能承受住那跨界傳送的壓力。夏侯,我在九天之上等你。等你君臨天下,等你來尋我。”
“待你我再見之日,我希望,能親手為你斬去一位強敵。”
落款,是“妻,洛凝霜”。
夏侯拿著信,久久無言。
他能想象得到,洛凝霜在寫下這封信時,是何等的驕傲與決絕。
她不是離他而去,她隻是用另一種方式,在追趕他的腳步。
一股難言的情緒,在他的胸膛裡衝撞。
有不捨,有憤怒,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理解與尊重。
他一直想將她護在自己的世界裡,卻忽略了,她的世界,同樣廣闊。
隻是這個老嫗也未免太不要臉了點,趁自己不在......
許久,夏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起,然後看向手中的那捧九天息壤,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九天麼……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