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明明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卻彷彿與整片空間融為一體,給人一種無法逾越的感覺。
“小女娃,考慮得如何了?”老嫗的目光直接越過夏侯,落在洛凝霜身上,“我查過了,這小子的道,與天地不容,他未來的路,是一條必死的絕路。你跟著他,不會有好下場。跟我走,我保你萬年內證道,甚至一窺仙門。”
夏侯的眼神冷了下來,但沒有開口。
洛凝霜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寒霜。
她往前站了半步,將夏侯護在身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老嫗的眉頭皺得更深。
“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洛凝霜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疏離,“我的道,便是他的道。他的路,就是我的路。無論生死,我們都會一起走下去。”
這一次,老嫗沒有像之前那樣動怒,反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小女娃,情愛之事,最是磨人道心。”她搖了搖頭,目光從洛凝霜身上,移到了她身旁的夏侯身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很強,這一點,老身不否認。他的道,也走得很遠,遠到這方天地都快要容不下了。”老嫗的話語,似乎是在稱讚,卻又帶著一種彆樣的意味。
隨即,她的目光又轉回到洛凝霜身上,變得銳利起來:“但你呢?返虛中期,這樣的修為,在他日後要麵對的敵人麵前,與螻蟻何異?”
“他要麵對的,是合道,是天劫,是這方天地都想抹殺的災禍。到了那時,你能為他做什麼?是替他擋下一道神通,還是能為他斬去一個強敵?”
老嫗的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洛凝霜那顆驕傲的道心上。
“你跟著他,非但幫不了他,反而會成為他的軟肋,他的牽絆。”
“跟老身走吧。”老嫗終於再次說出自己的目的,“以你的天資,入我門下不出萬年,必入合道。到那時,你再回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攜手迎敵,豈不比現在這般,隻能做個無能為力的看客,要好上千百倍?”
夏侯的眼中,寒芒一閃。
這老嫗的話,比之前直接的貶低,要惡毒百倍。
她這是在誅心,在動搖洛凝霜的道心。
他正要開口,洛凝霜卻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迎上老嫗那看似“為你著想”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前輩若真有心收我為徒,也不是不可以。”
此言一出,不僅老嫗愣住了,連夏侯都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但晚輩有三個條件,”洛凝霜繼續說道,“隻要前輩能一一做到,晚輩便拜入您的門下,絕無二話。”
“哦?三個條件?”老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彷彿覺得這小女娃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說來聽聽。”
“凝霜,彆胡鬨。”夏侯的聲音,直接在洛凝霜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悅。
他怎會看不出,洛凝霜這是在以自己為籌碼,為他去博未來。
可這不是夏侯想要的,他有自己的做事原則。
洛凝霜沒有回應,隻是看著老嫗,緩緩說道:“這第一個條件,便是請前輩,為我的夫君取來他在萬寶拍賣會上,錯失的那截神木。”
“夫君,你聽我說。”與此同時,洛凝霜的聲音,也在夏侯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堅定,“我的實力,已經快要跟不上你的腳步了。
天機城一戰,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獨自麵對合道境的殺局;我不想永遠隻能躲在你的身後,看著你一個人麵對所有風雨。”
夏侯的心,猛地一緊。
“我從未覺得你是負累。”他的聲音在識海中回應,帶著一絲心疼,“你是我的妻子,守護你,本就是我該做的事。”
“可我覺得是!”洛凝霜的道心堅定無比,“我也是修士,我修行的初衷,是為了與你並肩,而不是成為被你庇護的金絲雀。
這位前輩深不可測,她的傳承,或許是我唯一能追上你的機會。若她真能辦到,拜其為師也是不錯的選擇。。”
夏侯沉默了。
他看著身旁女子那清冷絕美的側臉,從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他看到的不是退縮,而是一位求道者不甘落後的驕傲與決心。
隨著自己實力愈發高深,能對自己有威脅的隻有合道之上,可這般下去,終有一天會碰到連自己都抵禦不了的強敵,到那時......
他一直想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卻忽略了,她也是一隻渴望搏擊長空的鳳凰。
他緩緩鬆開緊皺的眉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個無聲的行動。
他明白了,也尊重她的選擇。
而在外界,老嫗聽完洛凝霜的第一個條件,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自信。
“原來是為了那截枯木。我還當是什麼難事。”她將木杖在地上輕輕一點,“不過是從天衍神朝一個小輩手裡拿件東西而已,易如反掌。”
她看著洛凝霜,眼神中滿是讚許:“小女娃,你很好。不僅天賦絕頂,心性更是遠超常人,懂得為自己的道侶爭取機緣。老身,越來越喜歡你了。”
“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兩人沒有離開,就在原地靜靜等待。
約莫一炷香後,空間微微波動,老嫗的身影再次出現。
隻是這一次,她的臉色,異常難看,甚至比之前被夏侯無視時還要陰沉。
身上那股古井無波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紊亂。
“哼,天衍神朝的小輩,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嫗冷哼一聲,顯然是吃了癟,“仗著家裡有幾個老不死撐腰,竟敢不給老身麵子!”
“小女娃,第一個條件,老身算是辦砸了。”老嫗的語氣有些尷尬,又有些不甘,“說說你另外兩個條件吧。隻要不是這種仗勢欺人的事,老身都能為你辦到。”
洛凝霜搖了搖頭,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前輩,晚輩的條件,需得一一完成。第一個都未做到,後麵的,便也不必再提了。”
她的意思很明確,此事到此為止。
老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盯著洛凝霜看了許久,最終,那股不甘與憤怒,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也罷,也罷……癡兒,癡兒啊……”
她搖著頭,意興闌珊地轉身,身影再次融入虛空,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隻是那最後留在空氣中的歎息,似乎還帶著幾分惋惜與無奈。
“既然如此,那咱們走吧,也該去會會我們的‘朋友’了。”夏侯拉著洛凝霜,向著姬玄離開的方向走去。
既然正途走不通,那就隻能,走“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