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看那個林驚鴻，隻是自顧自地夾起一顆晶瑩剔透的靈果，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那林驚鴻見夏侯無視自己，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他往前一步，周身劍意勃發，一股凝練至極的庚金劍氣，化作一道無形的劍壓，朝著夏侯籠罩而去！
他想用這種方式，逼夏侯出手。
然而，那足以讓同階修士心膽俱裂的劍壓，在靠近夏侯周身三尺範圍時，就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從始至終，夏侯都沒有彆的動作。
林驚鴻臉色一白，他感覺到自己的劍意，還沒靠近對方就被迫消失了。
“味道不錯。”夏侯終於吃完了那顆果子，這才抬起眼，看向那個臉色陣青陣白的年輕人。
“你的劍，太弱了。”
這平淡的六個字，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林驚鴻那勃發的劍意，那桀驁不馴的氣勢，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茫然，整個人如同一尊石雕，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中那柄嗡鳴不休的本命飛劍，也在此刻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光華迅速暗淡下去，彷彿失去了靈魂。
廣場上，眾人一片嘩然，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招式碰撞。
僅僅一句話，就讓宗門千年不遇的劍道天才，變成了這副癡傻模樣？
“驚鴻！”劍無涯臉色大變，他一步踏出，神念掃向林驚鴻，卻駭然發現，林驚鴻的肉身與元神並無損傷，但他整個人的“道”，卻陷入了一種自我崩潰的境地。
他彷彿被拖入了一個無儘的夢魘。
在他自己的世界裡，他看到自己的劍在自己手中寸寸碎裂，他窮儘一生所追求的劍道，如沙堡般轟然崩塌，無論他如何掙紮，如何嘶吼，都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我很弱”這個絕望的認知。
“道心攻伐！好霸道的手段！”劍無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夏侯的眼神充滿驚駭。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這種手段，卻是要從根源上，徹底廢掉一個修士的道途！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百倍！
就在此時，主座上的雷千絕，臉色一沉。
他知道，夏侯並非有意下此毒手，而是他所領悟的“道”太過霸道，尤其是對方的終結劍意，其本身就代表著對一切的“否定”。
夏侯一句“你太弱”，便將一絲終結道韻打入了對方的道心，引爆了其道心中最脆弱的疑慮，化作了無窮無儘的心魔。
若再不施救，林驚鴻此生，將徹底淪為一個廢人。
“咄！”
雷千絕沒有起身，隻是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又威嚴的道喝。
這一聲喝，彷彿九天驚雷，又如晨鐘暮鼓，蘊含著他合道境的煌煌雷威與堂皇正大的劍道意誌，精準無比地轟入了林驚鴻的識海深處。
“啊——！”
林驚鴻如遭電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抱頭跪倒在地，渾身大汗淋漓，劇烈地喘息著。
他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恢複了一絲神采，但當他再次抬起頭，望向那個依舊坐在席上，雲淡風輕品著茶的夏侯時，眼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恐懼。
夏侯並沒有去看對方，而是端起酒杯，對著麵色複雜的劍無涯遙遙一敬。
“宗主，請。”
劍無涯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那辛辣的酒液入喉，卻壓不住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宴會繼續進行，直到平穩結束。
當晚，劍無涯獨自一人，來到了千絕峰。
“師叔。”他對著盤膝靜坐的雷千絕，恭敬行禮。
“坐吧。”雷千絕睜開眼。
“師叔，今日之事……”劍無涯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想說我不該讓夏侯出手，折了宗門的臉麵？”雷千絕的語氣有些冷。
“弟子不敢。”劍無涯苦笑道，“弟子隻是……隻是想不通。那位夏道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那一句話，蘊含的究竟是什麼力量？我竟完全看不透。”
“看不透就對了。”雷千絕哼了一聲，然後在心裡嘀咕，“要不是和夏侯交戰過，連我都看不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邊緣，望著下方雲海中沉浮的萬千劍峰，悠悠道：“無涯，你記住。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來揣度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道理。”
“我霸天劍宗，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多一位合道，隻是讓我們從‘隨時可能被吃掉’，變成了‘暫時沒人想來啃’的硬骨頭罷了。”
“而夏侯……”雷千絕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是一條真龍。我們霸天劍宗，留不住他。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質疑他，揣測他，而是趁著他還在，儘一切可能，與他結下最深的善緣。”
“因為，誰也不知道，今日我們種下的這顆善因，在未來的某一天，會不會成為拯救整個宗門的……救命稻草。”
劍無涯聽著師叔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心神劇震，久久無言。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紫氣從東方升起，千絕峰上，夏侯正在演練一種奇異的拳法。
他沒有動用法力，也沒有催動任何法則，一招一式，樸實無華，如同凡間的莊稼把式。
但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空間卻泛起陣陣漣漪，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隨著他的拳意而呼吸。
這是他融合了那塊“構築”道源碎片後，對自身力量的一種全新的梳理與掌控。
“夏道友，好興致。”
雷千絕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遠處。
他看著夏侯的拳法，眼中精光連閃。
以他合道境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看似平凡的拳法中，蘊含著何等恐怖的至理。
夏侯收拳而立，周身那股與天地共鳴的韻味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氣息內斂的年輕人。
“雷前輩，有事？”
“哈哈哈，沒事就不能來找道友聊聊天了？”雷千絕大笑著走上前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今日來，確實有件事。”
他看著夏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夏道友，可敢與我，真刀真槍地戰上一場？”
夏侯眉毛一挑。
“我知道，你心中定有疑惑。”雷千絕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為何返虛與合道之間，有那般難以逾越的鴻溝。”
“所以，我想讓你親眼看一看，親身體會一下，這條鴻溝究竟有多寬多深。或許這對你未來合道會有幫助。”雷千絕的眼中，戰意升騰。
“還有一事，萬望道友答應，這次戰鬥是否能對宗門弟子公開，我想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麼叫做真正的絕世天驕，再有，他們或許也能從這場戰鬥中有所感悟。”
“好。”夏侯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他也正想知道，自己補全了混沌道界之後，與真正的合道境強者，到底還有多大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