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千絕說出的話,激起了宗門所有人心裡的千層浪。
霸天劍宗宗主劍無涯,以及他身後那十數位返虛境長老,臉上的狂喜之色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深深的錯愕與不解所取代。
天大的恩人?
助他合道?
開什麼玩笑!
雷千絕是什麼人?是他們霸天劍宗萬年不遇的奇才,三百年前就是隻差臨門一腳便能踏入合道之境的準大能。
而眼前這個叫夏侯的年輕人,雖然氣息淵深,已是返虛巔峰,可終究還是返虛境。
一個尚未合道的人,如何去幫助另一人合道?這在修真界的認知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這番話,若是從彆人口中說出,他們隻會當成一個笑話。
可說這話的,是剛剛突破,意氣風發,威勢震天的雷千絕師叔!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夏侯和洛凝霜身上,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警惕。
這兩人來曆不明,師叔又如此推崇,莫不是被什麼邪法秘術矇蔽了心智?
可有誰能讓合道境超級強者被矇蔽?
劍無涯畢竟是宗主,心性沉穩,他最先反應過來,將眼中的異色儘數斂去,對著夏侯和洛凝霜遙遙一拱手,臉上擠出客氣的笑容:“原來是夏道友與洛道友,失敬。師叔既說二位是本宗恩人,那便是我霸天劍宗最尊貴的客人。無涯在此,代宗門上下,謝過二位援手之恩。”
他嘴上說著感謝,但那語氣,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他身後的長老們也紛紛附和,隻是那表情,一個比一個僵硬。
他們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但雷千絕的麵子,不能不給。
夏侯返虛巔峰的修為,也值得他們給予最基本的尊重。
夏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平靜無波。
這種場麵,他見得多了。
人性本就如此,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第一反應永遠是質疑。
他沒有開口解釋什麼,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洛凝霜清冷的眉梢微微蹙了一下,她不喜歡這種被無數道懷疑目光審視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向夏侯身邊靠了靠。
夏侯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傳音入密:“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跟他們計較,平白拉低了咱們的格調。”
洛凝霜聽著他這略帶痞氣的話,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嘴角忍不住輕咧。
“哈哈哈,都彆在門口站著了!”雷千絕此刻心情正好,就算感知到了也並不在意,以後宗門的人會知道的,隨後他大手一揮,豪邁道,“無涯,去,把你珍藏的‘九葉劍茶’拿出來,再把宗門大宴給我擺上三天三夜!老夫要為我這兩位恩人,接風洗塵!”
劍無涯心中一凜。
九葉劍茶,那是他耗費千年心血,才從一處上古劍塚中培育出的天地靈根,每年隻產九片茶葉,每一片都蘊含著精純的先天庚金劍氣,對劍修而言是無上至寶。平日裡,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如今,師叔一開口,就要拿出來招待兩個外人?
他心裡在滴血,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隻能恭敬應道:“是,師叔。”
雷千絕突破合道的訊息,在短短數日內,便席捲了整個天璣域。
一時間,霸天劍宗的山門前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各方勢力絡繹不絕。
哪怕是在天璣域,合道境強者不少,但隻要晉級合道,那就必須給予足夠的尊重。
因為合道境之間,幾乎隻有勝敗,很難有生死。
三宗、三家、一神朝,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也都派出了使者,送上賀禮,前來探探虛實。
霸天劍宗,這個沉寂了近萬年的一流宗門,因為雷千絕的突破,一夜之間,再次回到了天璣域的牌桌上。
夏侯和洛凝霜被安排在了雷千絕的專屬山峰——千絕峰上,這裡靈氣最為濃鬱,環境也最為清幽。
雷千絕忙於應酬各方來客,倒也給了他們難得的清靜。
三日後,宗門大宴如期舉行。
地點設在霸天峰的主殿廣場,瓊漿玉液,靈果佳肴,流水般呈上。
宗門之內,所有元嬰期以上的核心弟子與長老,儘數到場。
夏侯與洛凝霜被安排在了主桌,與宗主劍無涯、雷千絕平起平坐,這是僅次於宗門老祖的最高禮遇。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劍無涯端起酒杯,來到夏侯麵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夏道友,這一杯,我敬你。無論如何,師叔能安然歸來,並成功破境,你與洛道友功不可沒。”
夏侯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一飲而儘,沒有多言。
就在此時,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從下方的一張桌席上傳來。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下這位夏前輩。”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真傳弟子服飾,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之氣的年輕人,正站起身來。
“是林驚鴻師兄!”
“聽說林師兄的金之法則已經大成,不到三百歲就已是化神後期修為,劍意更是同輩第一,被譽為本宗千年內最有天賦的弟子!”
“他想乾什麼?”
劍無涯眉頭微皺,嗬斥道:“驚鴻,不得無禮!夏前輩是宗門貴客,豈容你在此放肆?”
那名叫林驚鴻的年輕人卻不為所動,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夏侯,朗聲道:“弟子不敢放肆。隻是聽聞夏前輩是師公的‘合道恩人’,弟子心中實在好奇。
我輩劍修,一生求索,隻為一窺那至高無上的劍道。夏前輩既然能指點師公合道,想必自身之道,已臻化境。
弟子不才,鬥膽想向夏前輩討教一二。若論修為,弟子自然是拍馬不及。弟子請求與夏前輩論論劍道。也好讓弟子明白,我等與真正頂級天驕的差距,究竟在何處!”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是請教,又是挑戰,更是將夏侯架在了火上。
你不是恩人嗎?不是能指點合道嗎?那你指點一下我這個後輩,總沒問題吧?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恩人”二字,豈非名不副實?
一時間,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侯身上。
雷千絕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夏侯卻抬手,輕輕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