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本是九天之地中“太清天”的一位絕頂道人，為追尋更高的“道”，他踏出九天，遨遊混沌星海，卻不幸遭遇了那頭成年的歸虛古鯨。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無垠的宇宙深處爆發。
他雖最終以無上劍道斬殺了古鯨，卻也被古鯨臨死前的本源反噬所重創，留下了那永恒不滅的道傷。
他隨著古鯨的屍體，一同墜落到這方偏遠的星域，被困於此。
億萬載的歲月，他的肉身早已磨滅，仙魂也在道傷的侵蝕下消散，隻剩下這一縷最本源的真靈印記，苦苦支撐。
而那道傷的本質，並非古鯨的力量，而是古鯨在臨死前，無意中引動的一絲來自更深邃，更不可名狀的混沌虛無中的……“禁忌”之力。
那是一種連九天仙人都為之戰栗的恐怖存在，是宇宙的“天敵”。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夏侯久久地佇立在原地，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以為自己一路高歌猛進，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即將觸控到這個世界的真實。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剛剛走出了新手村，站在了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大門口。
所謂的南荒北漠中州，萬法仙門，廣寒宮，在這浩瀚的九天之地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而自己引以為傲的混沌道體，返虛巔峰的修為，在那真正的天驕麵前，或許，也就算得上“不錯”而已。
更讓他感到心悸的，是那所謂的“禁忌”之力。
連九天仙人都能磨滅，那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股強烈的渴望與戰栗，同時在他心中升起。
渴望，是大丈夫當如是也，對那波瀾壯闊的九天之地的嚮往。
戰栗，是對未知強大力量的本能敬畏。
“夏侯？”洛凝霜輕柔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現實。
她扶著他，能感覺到他心緒的劇烈波動。
“我沒事。”夏侯長長舒了一口氣，眼神中的震撼與迷茫，漸漸被一種更加銳利和堅定的光芒所取代，“隻是看到了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
他將老道士留下的記憶，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洛凝霜。
洛凝霜聽完，同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來，她們所追求的返虛、合道，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不過是起點。
“唉……”
隨著那老道士最後一縷真靈的消散，一聲彷彿來自亙古的歎息，回蕩在這片空間。
它周圍那片混亂的空間迷宮，也隨之失去了力量的支撐，漸漸平複。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夏侯對著老道士消散的地方，再次深深一拜。
“走吧，不能辜負了前輩的饋贈。”
夏侯拉著洛凝霜，來到了那團已經變得溫和的“鯨丹道果”之前。
這道果依舊龐大如星辰，其中蘊含的能量和法則碎片，磅礴浩瀚。
以他們目前的修為，想要將其完全煉化，無異於癡人說夢。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貪婪，而是盤膝而坐，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道果外圍逸散出的一絲絲本源之力，納入自己的道界。
這是一場真正的饕餮盛宴。
超越合道境的法則感悟，精純到極致的生命精華，如同甘泉般，滋養著他們剛剛經曆過蛻變的道基。
夏侯那擴張到五百裡的混沌道界，在這股力量的澆灌下，開始變得無比凝實、穩固。
道界內的五行、時空、毀滅等諸多法則，不再是簡單的交織，而是真正開始相互融合，衍生出更加複雜的規則。
他返虛巔峰的境界，被徹底鞏固，根基之雄厚，怕是九天之地的同階修士見了，也要為之側目。
洛凝霜的收獲同樣巨大。
她本就離返虛中期隻有一步之遙，此刻在這道果的幫助下，水到渠成般完成了突破。
她的星辰道界，比之前擴充套件了數倍不止，每一顆星辰都彷彿化作了真實的星體，散發著璀璨的光輝。
不知過了多久，當兩人再次睜開眼時，那鯨丹道果已經縮小了近十分之一，光芒也變得更加內斂。
“夠了。”夏侯站起身，“再吸收下去，道基不穩，反而有害。剩下的，留待日後吧。”
他大手一揮，以混沌道界之力，強行將這枚依舊龐大的道果，連同周圍的大陸碎片和無數寶物，一同收入了自己的道界空間之中，準備帶出去慢慢“消化”。
做完這一切，夏侯看著這片空蕩蕩的空間，再也沒有停留的念頭。
他找到了來時的空間壁壘，以如今返虛巔峰的修為，加上對空間法則的超凡理解，輕易便撕開了一道穩定的通道。
光芒閃過，兩人重新出現在隕龍淵上部。
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夏侯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想起道界裡的那兩張地圖殘片，又想起了九天之地的波瀾壯闊。
九天之地，固然令人嚮往。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老道士也說了，他現在的實力，還遠沒到獲取“九天引”資格的時候。飯要一口一口吃，寶要一件一件尋。
眼下先湊齊這幅神秘的地圖，看看它到底指向何方。
“凝霜，我們先去北漠。這地圖，或許在北漠的其他地方，還有線索。”
“嗯。”洛凝霜輕輕頷首，她看著身旁這個男人，無論何時，他似乎總能找到最清晰的目標。
夏下撕開空間，兩人身形一閃，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經曆了歸墟古鯨體內的那番際遇，特彆是見識了九天之地的浩瀚後，夏侯的心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再看這北漠的風土人情，竟有種恍如隔世，俯瞰棋局之感。
“這地圖殘片之間，似乎有一種微弱的感應。雖然極其細微，但在我如今的神念之下，還是能勉強捕捉到。”夏侯閉上眼，龐大的神念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萬裡。
他的神念在無數的山川、城池、修士、凡人身上掃過，最終，在北漠極北的一處苦寒之地，鎖定了一絲極其相似的，隔絕神唸的奇異波動。
“找到了，在黑水寒潭附近。”
夏侯辨明方向，撕開空間，與洛凝霜再次出現時，已身處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凍土之上。
前方不遠處，一個方圓百裡的巨大寒潭，正冒著絲絲黑色的寒氣，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這裡是北漠的一處凶地，尋常修士靠近，都會被寒氣侵蝕神魂，化作冰雕。
而那絲奇異的波動，正是從這寒潭底部傳來。
“你在此等我。”夏侯對洛凝霜說道，隨即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黑水寒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