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元初洞府,師尊玄陽子正滿臉笑容地看著他,告訴他,萬法仙門遭遇大劫,強敵來襲,宗門危在旦夕,隻有他,才能拯救宗門。
又是幻境?
夏侯心中冷笑,這種低劣的手段,連給他撓癢癢都不配。
他正欲一指點破,卻忽然心中一動,停下了動作。
不對。
這幻境,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返虛境的神魂,都挑不出一絲破綻。
而且,這幻境並非針對他的心神,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道”。
它在試圖扭曲他對“現實”的認知。
“有點意思了。”夏侯沒有立刻破局,而是將計就計,順著幻境的劇本,一路“拯救”宗門,斬殺“強敵”,最終,成為了萬眾敬仰的救世主。
然而,就在他登臨巔峰,接受所有人膜拜的瞬間,他體內的混沌道基,竟傳來一陣不穩的跡象。
他猛然驚醒。
這幻境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迷惑他,而是為了動搖他的道!
他的道,是低調,是殺伐果斷,是萬事以自身為先。
而這幻境,卻在強行給他灌輸“守護”、“責任”、“榮耀”這些與他本心相悖的東西。
如果他沉浸其中,長此以往,他的道心,必然會產生裂痕!
“好陰險的手段。”
夏侯眼神一冷,不再遊戲。
“我之道,豈是你能動搖的?”
“給我破!”
他識海之中,那柄灰色的毀滅之劍,發出一聲輕鳴。
一道極致的毀滅劍意,衝天而起,不是斬向幻境,而是直接斬向了他自身的“道”!
斬去那些被幻境汙染、不屬於他本心的雜念!
轟!
眼前的幻境,如鏡麵般破碎。
夏侯依舊站在冰橋之上,一步未動。
他平複了一下心神,繼續向前走去。
這一次,沒有再出現幻境。
但隨著他不斷深入,他感覺自己體內的各種大道法則,竟開始變得滯澀、衝突。
五行相剋的特性被無限放大,毀滅與創生的平衡被打破,就連最穩固的混沌道基,也開始出現一絲絲裂痕。
他皺起了眉頭。
這禁地,竟能直接乾涉修士體內的法則運轉!
這已經超出了返虛境的手段,甚至,帶上了一絲“言出法隨”的合道境神韻。
這地方,果然有古怪!
冰橋之上,夏侯步履維艱。
五行之力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毀滅劍意與混沌法身之間,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排斥。
若是換做任何一個返虛修士,此刻恐怕早已道基崩潰,身死道消。
但夏侯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反而閉上了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肆虐,仔細地感悟著其中的規律。
“不是單純的壓製,也不是混亂……這是一種‘剝離’。”
半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明悟。
這禁地的核心法則,並非要殺死闖入者,而是要像淘金一樣,將闖入者體內的“道”中所有不純粹、不圓滿的部分,強行剝離出去。
這是一個無比霸道,也無比凶險的過程。
如果闖入者的“道”本身就充滿了缺陷和雜質,那麼被這麼一剝離,整個道基,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這便是之前那些廣寒宮長老隕落的真正原因。
她們的道,不夠“純粹”,不夠“完美”。
“剝離雜質,返本歸元……”夏侯嘴角微微上揚,“這對我而言,反倒是天大的機緣!”
他的混沌道基,本就經過九竅補天石的彌補,達到了“內外皆圓滿”的無漏之境。
這禁地的力量,對他而言,非但無害,反而像是一塊最好的磨刀石,能助他將道基打磨得更加穩固!
想通了這一點,夏侯不再抵抗。
他索性盤膝坐下,主動敞開法身,引導著那股死寂、冰冷的剝離之力,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自己的道基。
每一次衝刷,都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劇痛,彷彿靈魂被淩遲。
但他體內的混沌法身,卻在這極致的痛苦中,變得愈發凝實,愈發晶瑩剔透。
那枚“宇宙之種”,旋轉的速度更快,每一次生滅,都散發出更加古老、蒼茫的氣息。
他的毀滅劍域,也在這種剝離之下,褪去了最後一絲火氣,隻剩下最純粹,最本源的“終結”道韻。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夏侯再次睜開眼時,那股作用於他身上的剝離之力,已經消失不見。
並非禁地的力量耗儘了,而是他的道,已經被打磨到了一個連這禁地都無法再撼動的,絕對完美的境地。
他緩緩站起身,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雖然修為沒有提升,但對“道”的理解,卻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在這片禁地中被壓製的空間法則,此刻,竟再也無法束縛他分毫。
下一個瞬間,他已然跨越了漫長的冰橋,出現在了那座懸浮於黑暗虛空中的宮殿之前。
宮殿由不知名的冰晶築成,通體透明,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殿門大開,裡麵空無一物,隻有最中央的基座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彷彿由無數冰晶切麵構成的琉璃心臟。
冰魄琉璃心。
它在那裡靜靜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引得整片空間隨之共鳴。
夏侯能感覺到,這件極品道器之中,蘊含著一股純粹到了極致的冰係本源法則。
其品質,甚至還在他從天機閣敲詐來的那些道器之上。
他沒有急著去取,目光掃過心臟下方。
那裡,還靜靜地躺著一枚古樸的玉簡。
《太上忘情錄》。
夏侯走上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他先是拿起了那枚玉簡,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一股龐大而冰冷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識海。
這並非什麼高深的功法,而是一篇……日記。
記錄者,正是廣寒宮的第一任宮主,那位傳說中的冰神。
日記的內容,讓夏侯大為震撼。
原來,這位冰神並非此界中人,而是來自一個更高層次的“仙界”。
她因在仙界與人爭鬥,身受重傷,道基受損,不得已才撕裂空間,墜落到這方世界。
她創立廣寒宮,隻是為了尋找一處安身之地,療養傷勢。
而這所謂的“冰神之心”禁地,也並非什麼考驗,而是她為了修複自身道基,模擬仙界“歸墟之地”的法則,創造出的一個“療傷之所”。
那股“剝離”之力,正是為了剔除她道基中,被敵人打入的異種法則。
隻可惜,她的傷勢太重,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在坐化之前,將自己最後的本源與感悟,連同本命法寶“冰魄琉璃心”,一同留在了這裡,等待後世的有緣人。
“我並非薄情寡義,隻是修行之路,本就孤獨。若為情所困,心有掛礙,便再難有寸進。太上忘情,非是無情,而是忘卻兒女私情,方能追求無上大道……”
玉簡的最後,留下了冰神這樣一句充滿了無奈與悵然的歎息。
“道不同,不相為謀。”夏侯放下玉簡,搖了搖頭。
他承認這位冰神的強大,但並不同意她的道。
對他而言,修行是為了更強大,更自由,是為了能隨心所欲,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若是為了大道,連至親至愛都要拋棄,那這道,不修也罷。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顆緩緩跳動的“冰魄琉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