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道璀璨的劍光自宗門深處疾馳而來,落在夏侯麵前,現出劍無心那張依舊冷峻,但眼中卻帶著一絲欣喜的臉。
“夏兄,你竟來了!”
數十年不見,劍無心的氣息愈發淩厲,修為也已臻至化神極限,他周身劍意流轉,彷彿隨時都能與天地相合,斬出石破天驚的一劍。
“許久不見,劍兄風采依舊。”夏侯淡笑道。
“夏兄纔是,你的境界……我竟已完全看不透了。”劍無心仔細打量著夏侯,心中驚駭。
上一次見麵,夏侯雖強,但他尚能感知其鋒芒。
可如今的夏侯,卻像是一片虛空,看似空無一物,卻又彷彿能吞噬一切。
“得了些機緣。”夏侯隨口道。
劍無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何嘗沒有機緣?歸墟秘境一行,和夏侯切磋中被點撥之後,他自身劍道大進,回來後便嘗試衝擊返虛。
可終究是差了一線。
他感悟的是夏侯口中的道,而非獨屬自己的道,想要感悟之後完全融入自身,還是差了一絲。
縱然劍術通神,可修為的根基,道心的圓滿,卻未到火候,最終衝擊失敗,不得不潛修至今。
“夏兄,裡麵請。”劍無心壓下心中思緒,側身引路。
就在此時,又有數道劍光落下,現出幾名同樣氣息強大的青年劍修。
這幾人,都是天劍宗當代最出色的真傳弟子,修為皆在化神後期與巔峰之間。
他們是劍無心的師兄弟,也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無心師兄,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萬法仙門那位……夏侯?”一名身穿藍袍,氣質桀驁的青年開口,目光如劍,上下審視著夏侯。
他叫劍不移,乃是天劍宗宗主親傳,劍道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僅次於劍無心,自視甚高。
上次夏侯與劍無塵的對戰,早已在高層間傳開。
他們知道夏侯很強,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一個非劍宗出身的修士,劍道真能壓過他們這些自小便在劍塚中長大的人?
“不移師弟,不得無禮。”劍無心眉頭微皺。
“師兄,我並無惡意。”劍不移嘴角一撇,“隻是聽聞夏兄劍道通玄,我等心嚮往之,手癢難耐,想向夏兄討教一二,不知夏兄可否賞臉?”
他說得客氣,但眼中的戰意與不服,卻毫不掩飾。
其他幾名真傳弟子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他們是劍修,最是直接,信奉的,是以劍說話。
劍無心有些為難地看向夏侯。
夏侯卻笑了。
他明白這些人的心思。
劍修嘛,總有些傲骨,不打服了,是不會真心佩服你的。
他特意來此,除了敘舊,也是為了印證劍道,感悟百家之長。
有人主動送上門來,他自然不會拒絕。
他看著劍不移,平靜地伸出一根手指。
“你若能讓我這根手指,移動半分,便算我輸。”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劍無心身後的幾名真傳弟子,臉色瞬間就變了。
狂妄!
這是何等的狂妄!
劍不移是誰?天劍宗宗主親傳,化神巔峰的修為,一手“不動山河劍”,同階之中,罕有能正麵撼動其鋒芒者。
可現在,這個夏侯,竟說隻用一根手指,就要接下他的劍?
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裸的羞辱!
“好!好!好!”劍不移怒極反笑,他周身劍氣瞬間暴漲,一股厚重如山嶽的劍意衝天而起。
“夏兄,這……”劍無心想要勸阻。
夏侯卻隻是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夏道友,這是你自己找的!”劍不移厲喝一聲,“接我一劍!”
他沒有絲毫留手,一出手,便是自己的最強絕學。
“鏗!”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劍不移手中長劍出鞘,劍光並非如何璀璨,卻帶著一股鎮壓萬古,無可撼動的沉重氣勢。
劍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彷彿凝固了。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他將自身劍道與土行法則融合後,所形成的獨特劍域雛形——山河之域。
在這一劍麵前,任何弱於他的化神修士,都隻會被那股厚重的劍勢,壓得道心崩潰,法身碎裂。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夏侯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隻是伸著那根手指,白皙修長,看起來沒有絲毫力量。
就在那沉重如山嶽的劍光,即將觸碰到他指尖的刹那。
夏侯的指尖,亮起了一點微不可查的灰白之色。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法則潰散的轟鳴。
那足以鎮壓山河的劍光,在接觸到那點灰白色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從劍尖開始,那股無物不破的寂滅之力,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沿著劍身,向上蔓延。
劍不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道器長劍,從劍尖到劍柄,一寸寸地歸於虛無。
那股寂滅之力,甚至順著他的手臂,要侵入他的法身。
劍不移駭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當機立斷,竟是直接自斷一臂!
“噗!”
鮮血飛濺,劍不移慘叫一聲,蹬蹬蹬連退數十步,臉色慘白如紙,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夏侯,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最強的一劍,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都沒能碰到,就被徹底瓦解,甚至連道器都被毀了!
這是什麼力量?
這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戰鬥!
整個山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那幾名原本還躍躍欲試的真傳弟子,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渾身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夏侯那依舊風輕雲淡的模樣,才終於明白,劍無心口中的“看不透”,到底意味著什麼。
夏侯緩緩收回手指,看著驚魂未定的劍不移,搖了搖頭。
“你的劍,太‘實’了。”
“隻知其重,不知其變。隻知其固,不知其破。”
“真正的山河,不僅有巍峨不動,亦有滄海桑田。”
他的聲音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劍不移,以及在場所有天劍宗弟子的心頭。
夏侯那看似平淡的幾句話,卻蘊含著直指大道本源的至理,讓劍不移呆立當場,失魂落魄。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不動山河劍”,在夏侯的眼中,竟是如此淺薄。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