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峰,宗主大殿。
玄陽子聽完夏侯對於自身狀態的描述,以及對於衝擊返虛境的疑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繞著夏侯走了好幾圈,眼神古怪,時而嘖嘖稱奇,時而搖頭苦笑。
“你小子……真是個怪物。”最後,玄陽子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身為萬法仙門的宗主,返虛後期的頂尖大能,見過的天才妖孽何其之多?可像夏侯這樣的,簡直聞所未聞。
以化神巔峰之境,擁有堪比返虛後期的神魂,五行法身圓滿自成迴圈,還領悟了混沌之力與那霸道至極的毀滅劍道。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修真界都要為之瘋狂。
“師尊,弟子這情況,該如何突破返虛?”夏侯問道。
“如何突破?”玄陽子吹了吹鬍子,沒好氣地說道,“尋常修士突破返虛,隻需感悟一道法則,尋一處空間之力濃鬱之地,以自身法力護住道基,慢慢將法身與虛空同化即可。可你呢?”
他指著夏侯,一副“我拿你怎麼辦”的表情。
“五行法身,還他孃的是混沌法身!尋常的空間裂縫、虛空亂流,對你來說恐怕跟泡澡差不多,根本起不到淬煉的作用。你需要的,是那種足以讓返虛後期修士都頭皮發麻的極端環境!”
“其次,是你這五行歸一的混沌道基。它需要的能量,恐怕是一個天文數字。為師就算把整個萬法仙門的寶庫給你掏空,都未必夠用。”
夏侯聞言,也有些頭疼。他的根基太過雄厚,是優勢,也是一種桎梏。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玄陽子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最關鍵的,是你的心境。”
“心境?”夏侯眉頭微蹙。
“不錯。”玄陽子緩緩踱步,沉聲道,“返虛,是身融虛空。虛空是什麼?是冰冷,是死寂,是無序,是混亂。修士在將法身融入虛空的過程中,自身的神魂意誌,會受到虛空本源的瘋狂衝刷。”
“道心若有一絲瑕疵,有一點破綻,便會被無限放大。屆時,輕則走火入魔,淪為隻知毀滅的虛空魔物,重則神魂被虛空同化,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你的道,是殺伐之道,毀滅之道。這條路,本就偏激,極易滋生心魔。你這些年,殺戮太重,雖然道心堅定,但煞氣纏身,因果糾纏。平日裡或許不顯,但在突破返虛這等關鍵時刻,必然會成為你最大的劫數。”
夏侯沉默了。
他回想起自己這一路行來,腳下屍骨累累。
從東洲的小小修士,到如今的化神巔峰,他殺過的人,滅過的妖,早已數不勝數。
雖然他自認殺的都是該殺之人,但殺戮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因果。
“那弟子該如何做?”
“沉澱。”玄陽子吐出兩個字。
“從現在起,你暫時不要再外出了。就在宗門之內,靜心潛修。為師會動用宗門之力,為你搜羅衝擊返虛所需的一切天材地寶。這個時間或許會很長,幾年,甚至幾十年。”
“而你,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梳理自身所學,沉澱一身殺伐之氣。多看看山,多看看水,多和宗門內的師兄弟們走動走動。你要記住,你修的是仙,但你現在,還是個人。”
“等你什麼時候,能將你那足以斬滅星辰的毀滅劍意,用來削一枚靈果,且能保證靈果的果肉,不沾染一絲一毫的毀滅氣息。你的心境,纔算是真正的大圓滿了。”
用毀滅劍意,削靈果?
夏侯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悟。
這是要他,做到力量的極致掌控,收放自如。更是要他,從那宏大無邊的“毀滅”之道中,回歸到最平凡,最微末的“生活”之中。
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真正的強大,不是毀天滅地,而是舉重若輕。
“弟子,明白了。”夏侯對著玄陽子,深深一拜。
“明白就好。”玄陽子欣慰地點了點頭,“去吧,為師這就去給你安排。你這小子要突破,動靜肯定小不了,我得先去跟那幾個老家夥通通氣,免得到時候把他們嚇出個好歹來。”
玄陽子說著,臉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其他宗門長老們,在得知此事後,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夏侯見狀,不由莞爾。
他辭彆了師尊,回到了元初洞府。
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靈果。
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灰白色氣息,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靈果,化作了齏粉。
夏侯看著滿地的粉末,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笑容。
“有點意思。”
他沒有絲毫氣餒,又取出了一枚靈果。
一場隻有他一個人的,枯燥而又玄妙的修行,就此開始。
夏侯準備衝擊返虛境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傳遍了整個萬法仙門的高層。
一時間,所有聽聞此事的長老、真傳,無不為之震動。
“什麼?元初要準備突破返虛了?”
“開什麼玩笑!他入門纔多少年?滿打滿算,不到三十年吧?”
“我滴個乖乖,三十年不到,從化神初期到化神巔峰,現在還要衝擊返虛?這還是人嗎?”
“我當年從化神初期到中期,用了足足兩百年!人比人,氣死人啊!”
各大山峰之上,議論之聲此起彼伏。無數人為之駭然,為之驚歎,也為之振奮。
萬法仙門,已經有近萬年,沒有誕生過如此妖孽的人物了。
夏侯的存在,如同一輪煌煌大日,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宗門未來更加鼎盛的希望。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元初洞府內,卻是一片寧靜。
夏侯每日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上午,他會坐在洞府前的懸崖邊,靜靜地“削靈果”。
從一開始的瞬間化為齏粉,到後來能切成兩半,再到能削下一片完整的果皮。
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精微。
下午,他會翻閱師尊玄陽子特意為他取來的,關於上古大能突破返虛境的各種心得手劄。
那些手劄中記載的,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他們對於空間法則的感悟,對於道心與虛空關係的理解,都給了夏侯極大的啟發。
而到了夜晚,他則會將心神完全沉入丹田的星雲之中,去感悟那些破碎的宇宙紀元畫麵,從中汲取著最本源的道韻。
他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更加內斂,更加平和。
那身曾經銳利如絕世神兵的鋒芒,被他一點點地,藏入了鞘中。
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法則行者”,反而更像一個飽讀詩書,氣質儒雅的年輕書生。
這一日,夏侯剛剛結束了上午的功課,成功地將一個靈果,削成了九片薄如蟬翼,卻又完美無缺的果片。
雖然距離師尊所說的,“不沾一絲毀滅氣息”的境界還相去甚遠,但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就在他準備將靈果片吃掉的時候,洞府外的禁製,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波動。
一道溫和的聲音,隨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