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宗,迎來了新生。
他們重新奪回了赤銅礦脈,接收了烈火門不少資源,宗門的境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好轉起來。
柳清言變得比以前更忙了。
她作為宗主唯一的女兒,未來的繼承人,開始在柳長風的刻意培養下,接手越來越多的宗門事務。
但無論多忙,她依舊會雷打不動地在每天黃昏時分,提著食盒來到後山那片懸崖。
隻是,她不像以前那般喋喋不休了。
大多數時候,她隻是靜靜地坐在夏侯旁邊,看著他或躺或坐,看著他用狗尾巴草編織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小玩意兒,看著遠方的雲海,一看就是一下午。
氣氛有些微妙。
夏侯能感覺到,這丫頭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對勁。
“該走了。”
夏侯的心裡,冒出了這個念頭。
人情早已還清,甚至還附贈了一大筆利息。
此地,再無牽掛。
中州那麼大,他想去看看。
那些曾追殺過他的天驕們,估計也早已從神隕天宮滿載而歸,他得抓緊時間提升自己,好在未來的某一天,送上一份“驚喜”的大禮。
這日清晨,天還未亮。
夏侯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外門弟子的居所。
張凡的房間外,他隔著窗戶看著那個曾經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已是築基初期的修士,正盤膝打坐,一臉的嚴肅認真。
夏侯笑了笑,沒有打擾他。
他隻是屈指一彈,一個儲物袋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張凡的床頭。
儲物袋裡裝著三萬塊下品靈石,還有足以讓他修煉到金丹初期的丹藥,以及一部頗為精妙的功法。
不多,也不少。
足夠改變一個普通弟子的命運,卻又不會引來太大的麻煩。
隻要他自己不作死。
他如法炮製,給另外兩個當初抬他回來的弟子,也各送上了一份差不多的“謝禮”。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來到了柳清言的閨房外。
房間裡,少女睡得正香,恬靜的臉龐在朦朧的月色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蓮。
夏侯在門外靜靜地站了許久。
他不是鐵石心腸,十年的相處,哪怕是養一隻狗,也會有感情。
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心思單純,待他至誠的姑娘。
隻是他與她,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且夏侯對其也隻是兄妹之前,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洛凝霜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他不可能把心思放在這裡。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那縹緲的仙路。
而她的世界,隻有這座小小的落雲宗。
“罷了。”
夏侯輕歎一聲,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一枚玉簡,以及一個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儲物手鐲。
他將玉簡和手鐲,輕輕地放在了柳清言的窗台上。
然後轉過身,身形一晃,便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告彆,沒有猶豫。
就像他十年前悄然到來一樣,他又悄然地離開了。
……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柳清言的臉上時,她悠悠醒來。
她習慣性地推開窗,想呼吸一口清晨新鮮的空氣,卻一眼便看到了窗台上那枚陌生的玉簡和手鐲。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她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一道熟悉而又略帶幾分慵懶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柳姑娘,我走了。”
“多謝你和柳宗主這十年的照顧。萍水相逢,緣儘於此。儲物手鐲裡,留了些小玩意兒,就當是我這十年飯錢的利息,不必掛懷。”
“山高路遠,後會無期。”
聲音很短,話語也很平淡。
可柳清言聽完,卻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顫抖著手,將神識探入了那個儲物手鐲。
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手鐲內的空間,大得超乎她的想象,足有上百丈方圓。
而在這巨大的空間裡,堆放著的東西,更是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堆如小山般閃爍著柔和光芒的靈石。
不是下品,也不是中品,而是她在宗門典籍中才見過的,傳說中的……上品靈石!
那數量,她數不清,隻覺得那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靈石山的旁邊,擺放著數十個玉瓶。
她隨意拿起一瓶,神識掃過,上麵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化嬰丹”。
能幫助元嬰修士,提升突破幾率的五階丹藥!
其他玉瓶裡裝的也都是丹藥,從築基期到金丹期,應有儘有,品質之高,讓她聞所未聞。
丹藥的旁邊,是十數件流光溢彩的法寶。
每一件,都散發著恐怖的靈力波動,最次的,也是下品靈器,甚至還有好幾件,讓她看一眼都覺得心神震顫,那……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上品靈器!
法寶的旁邊,是數十個功法玉簡。
《太上流雲仙訣》。
《七星劍典》。
《三階陣法詳解》,從入門到精通……
還有煉丹的,煉器的,製符的……包羅萬象,每一部拿出去,都足以在整個離火域,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柳清言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終於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一個怎樣的存在。
什麼築基初期?什麼落魄散修?
這手鐲裡的任何一件東西,都足以買下十個,一百個落雲宗!
那個每日躺在懸崖邊,一臉懶散,用狗尾巴草逗她笑的青年,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會身受重傷,流落到此地?
他又為什麼要對自己,對落雲宗這麼好?
無數的疑問,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她瘋了一般衝出房間,衝向了後山那片熟悉的懸崖。
懸崖上,空空如也。
隻有清晨的風,吹過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個熟悉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柳清言無力地跪倒在地,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她的父親柳長風,聞訊趕來。
當柳長風,看到儲物手鐲裡的東西時,這位經曆了大風大浪,心智早已堅如磐石的宗主,也同樣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手在顫抖,心在狂跳。
他終於明白,烈火門為何會覆滅得那般蹊蹺。
還有宗門的那座護山大陣,為何會突然威力暴增。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原來他落雲宗,竟是在不知不覺中,與一位真正的神龍同處了十年。
“爹……”柳清言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他……他還會回來嗎?”
柳長風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清言,記住。”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鄭重。
“從今天起,忘掉這個人。關於他的一切,關於這些東西的來曆,都將成為我們落雲宗,最高等級的秘密。”
“這些不是贈予,而是一場天大的機緣,也是一場天大的考驗。”
“神龍,是不會長久地停留在淺灘的。”
他抬起頭,望向那無垠的蒼穹,眼神複雜。
“他,有他自己的天空。”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這份機緣,不要辜負了他。”
柳清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將那枚儲物手鐲,緊緊地攥在手心,彷彿攥住了自己與那個人的,最後一絲聯係。
......
離火域,赤陽城。
這是離火域最南端最大的一座修仙者坊市,因背靠著終年噴發的赤陽火山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