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南陽城衝天而起的殺意,並未在天際停留太久,便如同一顆無形的隕星,裹挾著足以凍結萬物的寒意,向著廣源府的方向,悍然撞去。
沿途的山川河嶽,飛禽走獸,在這股意誌麵前,儘皆失聲。
彷彿整個天地,都為這道獨行的殺機,讓開了道路。
這一次的歸途,與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遊曆山水的心境,沒有了對天地道韻的感悟。
夏侯的眼中,隻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冰原之下,是足以焚儘九幽的熔岩。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撕裂了空間,將廣源府與南陽城之間那遙遠的距離,不斷壓縮。
數日之後。
廣源府那雄偉的輪廓,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
夏侯的身影,在城門前緩緩停下。
他沒有絲毫的停留,甚至沒有去看那依舊繁華的街道,一步,便邁入了城中。
“站住!”
城門處,修為已達築基中期的守衛,下意識地便要上前阻攔。
他們並未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隻覺得一個青衫人影一晃,便已在身前。
然而,他們的話音剛剛出口,身體便僵在了原地。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並非作用於他們的肉身,而是直接降臨在了他們的神魂之上。
思維,在瞬間停滯,身體,徹底失去了控製。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青衫身影,閒庭信步般地,走入城中,消失在人流裡。
直到那身影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那幾名受衛才猛地一個哆嗦,恢複了行動能力。
他們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剛剛那是什麼……”
“不知道……我……我感覺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幾人麵麵相覷,眼中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極致的恐懼。
夏府。
依舊是那般的氣派輝煌,亭台樓閣,雕梁畫棟,處處彰顯著一個元嬰家族的底蘊與威嚴。
府內深處,一座戒備森嚴的修煉密室之外。
夏家二長老夏常清,正滿麵紅光地,接受著一眾族人的恭賀。
“恭喜二長老神功大成,修為再進一步,達到二轉金丹之境!實乃我夏家之幸!”一名旁係的金丹長老,滿臉諂媚地吹捧道。
“是啊是啊!二長老天縱奇才,以我之見,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亦是指日可待!”
“待二長老榮登元嬰,我廣源府夏家,便是這府城之內,當之無愧的第一家族!”
吹捧之聲,不絕於耳。
夏常清撫著長須,臉上掛著抑製不住的得意與傲然。
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為了這一天,他謀劃了數十年,隱忍了數十年,手上更是沾滿了血腥。
吸收了夏騰飛的修為和道基,他成功突破了一轉金丹。
之後,又如法炮製,將那個被夏峰奪舍的孫子夏傑,圈養到金丹期之後,毫不留情地將其一身修為與血脈儘數榨乾。
雖然手段毒辣,甚至可以說是滅絕人性,但結果,是喜人的。
二轉金丹!
這等修為,放眼整個夏家,除了那不問世事的元嬰老祖,他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自己如今的實力,去一步步蠶食三長老一脈的勢力,最終,將整個夏家,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夏常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在這時。
“二長老,彆來無恙啊。”
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那人,就在自己身旁說話一般。
喧鬨的庭院,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隻見庭院的月亮門下,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青衫青年。
他身形挺拔,麵容俊朗,隻是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讓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心生寒意。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夏家重地!”一名築基期的管事,立刻站了出來,厲聲喝斥。
“夏侯?!”夏常清瞳孔一縮,又驚又疑。
他認出了這張臉。
當年在知道夏傑是“夏峰”之後,他就調查過,從夏峰的口述,以及他們行進的路線來看,哪怕不相信夏侯有這個實力,但絕對與夏侯也脫不了乾係。
他怎麼敢來這裡的?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這裡來的?門口的護衛呢?府內的禁製呢?
“是我。”夏侯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夏常清的身上,“看來,二長老這些年,過得相當不錯。”
“哼!原來是你這個小畜生!”確認了來人身份,夏常清心中的驚疑,瞬間便被無儘的輕蔑與殺意所取代,“想為你弟弟報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在他看來,夏侯能潛入到這裡,頂多是仗著某種隱匿身形的法寶或者秘術。
至於實力?一個從南陽城那種窮鄉僻壤出來的泥腿子,能有多強?
最多不過金丹初期就到頂峰了,他翻手即可鎮壓。
“小畜生,見到二長老,還不行禮跪下!”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二長老如今已是二轉金丹,殺你,不比碾死一隻螞蟻更難!”
周圍的族人,也紛紛回過神來,對著夏侯厲聲嗬斥,言語間,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他們已經準備欣賞,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是如何被二長老虐殺的場景了。
夏侯沒有理會那些聒噪的蒼蠅。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夏常清,緩緩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我弟弟的靈根修為和道基,是你廢的?”
“是我又如何?”夏常清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如同在看一個死人,“那小子能成為老夫踏上巔峰的基石,死也足以自傲了。何況我還留了他一命,怎麼,你想為他報仇?”
“夏齊長老,是你害死的?”夏侯繼續問道。
“不錯!”夏常清承認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那老東西,冥頑不靈,為了一個外人,竟敢對老夫出手,死有餘辜!”
“很好。”
夏侯點了點頭。
他問完了。
當夏常清說出最後那句話時,夏侯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可就在他笑起來的瞬間,整個庭院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毫無征兆地,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們忍不住瘋狂地打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