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濕潤而柔軟的沼澤裡,濺起大片的汙泥。
裂縫,隨之癒合。
這片天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濃鬱到化不開的,原始而又狂野的蠻荒氣息。
痛。
無邊無際的痛楚,如同潮水,將夏侯的意識從沉淪的黑暗中,一點點地拖拽出來。
他想動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
神識艱難地探出,他“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具“身體”了,更像是一團被隨意丟棄的爛肉。
四肢不存,軀乾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破碎的內臟混合著汙泥,從胸腹間的巨大空洞中流淌出來。
丹田內的金丹,裂痕遍佈,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經脈,寸寸斷裂。
識海中,玄黃玲瓏塔陷入了徹底的沉睡,塔身黯淡無光,顯然是為了護主,靈性大損。
唯有那顆神秘的星核珠子,依舊在不懈地散發著柔和的星輝,一遍又一遍地撫慰著他那瀕臨破碎的神魂。
同時,一絲絲精純至極的本源能量,正從珠子中滲透出來,極其緩慢地,修補著他金丹上的裂痕。
若非有這星核珠子吊著最後一口氣,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還……活著……”
一個微弱的念頭,在識海中浮現,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儘的苦澀。
洛凝霜……不知道怎麼樣了。
當時的情況,她被捲入了另一股空間亂流,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
夏侯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為她擔憂,他現在,連自己都自身難保。
他艱難地探出神識,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叢林,參天的巨木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息。
這裡的靈氣,濃鬱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霧氣。
但與宗門內的溫和靈氣不同,這裡的靈氣,充滿了狂野、暴虐的氣息,尋常修士若是敢直接吸收,恐怕會立刻被撐爆經脈。
“吼——!”
遠處,一聲震天動地的獸吼傳來,整片大地都為之顫抖,驚起飛鳥無數。
那股威壓,竟是絲毫不弱於元嬰級的妖獸!
夏侯心中一沉。
這鬼地方,危險至極。
以他現在的狀態,彆說元嬰妖獸,恐怕來一隻野狗,都能把他當成晚餐。
就在他思索著脫身之策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旁邊的草叢中傳來。
來了!
夏侯心中警鈴大作,強行提起最後一絲精神,準備拚死一搏。
草叢晃動,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那不是什麼凶惡的猛獸,而是一隻約莫狸貓大小,通體雪白,長著一條蓬鬆大尾巴的奇特小獸。
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異色的眼瞳,一隻是燦爛的金色,一隻是清冷的銀色,此刻正充滿了好奇,滴溜溜地打量著躺在泥潭裡,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夏侯。
小獸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不解。
它嗅了嗅鼻子,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夏侯沒有動,他能感覺到,這隻小獸身上,並沒有殺意,隻有一股純粹的、未染塵世的懵懂。
小獸走到夏侯的“頭”邊,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臉上的汙泥,似乎覺得味道不好,還嫌棄地“呸”了兩聲。
夏侯:“……”
如果不是動不了,他真想給這小東西一巴掌。
小獸圍著他轉了兩圈,金銀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憐憫。它似乎看出來,眼前這個“東西”,快要死了。
它轉身,一頭紮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片刻之後,它又叼著一株散發著瑩瑩綠光,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靈草,跑了回來。
它將靈草,放在了夏侯的嘴邊,然後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叫聲,像是在催促他快吃。
夏侯的神識,落在那株靈草上。
碧心草!
一種品級不低,蘊含著精純生命能量的療傷靈藥!在宗門裡,也需要不少貢獻點才能換到。
他心中微動,不再猶豫。
雖然這點藥力,對他這身傷勢而言,隻是杯水車薪,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他艱難地張開嘴,將那株碧心草吞了下去。
一股清涼的暖流,在腹中化開,滋潤著他那幾乎快要枯竭的五臟六腑,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小獸見他吃了,似乎很高興,蓬鬆的大尾巴開心地搖來搖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這隻小獸,彷彿將夏侯當成了一個需要喂養的寵物,不斷地從附近叼來各種各樣的靈草、靈果。
有些夏侯認識,有些連他都叫不出名字,但無一例外,都蘊含著不俗的靈力。
夏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靠著這些靈草靈果的滋養,他丹田內那枚瀕臨破碎的金丹,終於穩定了下來,不再有隨時崩潰的危險。
他也能勉強調動一絲法力,開始嘗試修複斷裂的經脈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叢林中的夜晚,遠比白天更加危險。一聲聲淒厲的獸吼,此起彼伏,讓人不寒而栗。
那隻白色小獸,似乎也感到了害怕,它緊緊地挨著夏侯,將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
夏侯看著它,心中生出一絲暖意。
他給這個在絕境中,給了自己一線生機的小家夥,取了個簡單的名字。
毛球。
“毛球,帶我離開這裡。”他用虛弱的神念,向小獸傳遞出一個念頭,“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毛球似乎聽懂了,它金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它站起身,咬住夏侯身上還算完好的一塊衣角,開始用力地拖拽。
它的力氣不大,拖動夏侯這半截殘軀,顯得十分吃力,走幾步就要歇一歇,累得直喘氣。
但它沒有放棄。
一人一獸,就在這危機四伏的黑夜裡,極其緩慢地,向著叢林的深處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毛球將他拖進了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山洞不大,但很乾燥,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是個不錯的藏身之所。
夏侯終於鬆了口氣。
他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感受著體內,星核珠子正源源不斷地釋放出精純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開始衝刷、修複他那殘破的身軀。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但夏侯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自己身邊,已經沉沉睡去的毛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活下去,然後,變強。
強到……足以將那隻星辰巨眼,徹底捏爆!
十年後。
萬獸山脈,一處無名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