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由億萬星辰彙聚而成的巨眼,在無儘虛空中緩緩睜開。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片純粹的、神明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那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並非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是一種更高生命層次對低等存在的絕對支配。
它無視了法力,無視了肉身,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本源,烙印下名為“審判”的最終裁決。
洛凝霜的臉上,血色儘褪,一片死灰。
絕望。
這是她修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絕望。
在這隻眼睛的注視下,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堅韌的道心,都像是個可笑的夢境,一觸即碎。
她甚至連催動法力自爆,都成了一種奢望。
完了。
然而,就在她神魂即將被這股威壓徹底凍結的前一刹,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夏侯。
在這股足以讓元嬰修士都瞬間崩潰的意誌下,他竟然還能動!
夏侯的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額角青筋暴起,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識海之中,那枚一直安安分分的星核珠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顫,一圈圈柔和的神光彌漫開來,如同最後一道堤壩,死死地抵擋著那股衝垮一切的神魂洪流。
“媽的……玩脫了……”
夏侯心中暗罵一句。
他從未想過,這星宮裡竟然還藏著這麼一個老怪物。
這絕對是超越了元嬰的化神存在,即便隻是一道意誌的蘇醒,也根本不是他們這個級數能夠抗衡的。
玄黃玲瓏塔懸於頭頂,玄黃之氣瘋狂湧出,卻在那巨眼的注視下,被壓製得隻能勉強護住兩人周身三尺之地,但是光芒卻明滅不定,估計撐不了幾息,隨時都會熄滅。
硬抗是死路一條。
跑?
往哪兒跑?整個星宮,乃至這片虛空,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下。
夏侯的腦子,在巨大的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因承受不住這股威壓而開始崩塌、扭曲的空間。
一道道細碎的、漆黑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在虛空中蔓延。
空間裂縫!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與其被這老怪物像捏死蟲子一樣捏死,不如……賭一把!
“洛凝霜,想活命就彆反抗!”
他對著身旁已經有些神誌不清的洛凝霜,用儘全力,以神念爆喝一聲。
洛凝霜渾身一顫,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夏侯不再猶豫,他沒有去看那隻巨眼,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到了自己丹田內的那枚四轉圓滿金丹之上!
下一刻,他猛地張口,竟是將自己的本命金丹,一口噴出!
那枚五行圓滿的金丹懸浮於身前,夏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心念爆喝:“開!”
他沒有選擇自爆金丹,而是以神魂強行引動,讓其在一瞬間,將內部蘊藏的所有五行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嗡——!”
金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麵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由純粹五行本源之力構成的能量風暴,以離體的金丹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
那隻巨眼似乎對夏侯的舉動產生了一絲“疑惑”,在它的意誌裡,這隻螻蟻的垂死掙紮,沒有任何意義。
但夏侯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攻擊它!
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衝刷在周圍本就已經極不穩定的空間壁壘之上。
“哢嚓——!!!”
兩人身側的一處虛空,猛地塌陷下去,一個不規則的、邊緣閃爍著毀滅性空間亂流的漆黑洞口,驟然成型!
就在洞口成型的瞬間,那枚布滿裂痕、靈光黯淡的金丹,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倏然沒回夏侯口中,重新沉入丹田。
“噗——!”
夏侯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心頭精血,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強行引動金丹本源,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對他的根基造成了難以估量的重創。
但他顧不上這些,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從洞口中傳來。
“走!”
夏侯一把拽住洛凝霜,想也不想,主動朝著那漆黑的洞口投去。
就在他們即將被吸入洞口的瞬間,那隻橫亙虛空的巨眼,終於降下了它的“審判”。
一道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終結一切法則的灰色光柱,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降臨。
“咚——!”
玄黃玲瓏塔發出一聲哀鳴,光芒徹底熄滅,被硬生生打回了夏侯體內。
那道灰色光柱餘勢不減,直接貫穿了夏侯的後背。
“呃!”
夏侯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瞬間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劇痛甚至都來不及傳到大腦,意識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抓住洛凝霜的那隻手,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再也無法握緊。
最後的意識中,他隻看到洛凝霜那張沾染了自己鮮血、寫滿了驚愕的臉,被另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捲走,消失在了黑暗的更深處……
……
不知過去了多久。
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恒。
在無儘的、混亂的時空亂流之中,一具殘破不堪的軀體,正在隨波逐流。
他的四肢已經消失,胸口處一個巨大的空洞,幾乎將他攔腰斬斷。
若非還有一層微弱的星輝,如同粘合劑般,勉強將他上下半身連線在一起,他早已化作了虛空中的塵埃。
這具殘軀,正是夏侯。
在那化神一擊與空間亂流的雙重絞殺下,即便是他那強橫的《火煉金身決》,也如同紙糊的一般。
若非在最後關頭,丹田中的星核珠子爆發出威能,護住了他的神魂與金丹,他早已形神俱滅。
即便如此,他也離死不遠了。
丹田內,那枚五行圓滿的四轉金丹,此刻也布滿了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意識,在黑暗中浮沉。
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守著最後一點靈台清明。
不知又漂流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具殘破的身體,被一股力量猛地一甩,如同被丟棄的垃圾,從一道憑空出現的裂縫中,被狠狠地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