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川雙拳攥緊又鬆開,鬆了又再一次攥緊,反反覆覆。陳嘉欣知道,他此刻在掙紮、在猶豫、在不甘……
「林川。」
陳嘉欣伸出修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沒有鬆開,見林川轉頭與她對視,她粉唇輕啟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林川目光遠眺山腳下的戰俘營,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悶在胸腔的濁氣:
「我知道。」
聞言,陳嘉欣心底這才鬆了口氣。
能勸住這個男人真的非常不容易,她甚至都做好了多費一番口舌的打算了,好在林川沒有意氣用事,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過她總覺得林川答應下來,太果決了,有點奇怪。
「你也別太難過…」
她還以為林川是情緒低落,輕聲勸道:
「換個角度想想,你殺了蝰蛇那麼多手下,其中不乏有他的傭兵部下,已經足夠告慰犧牲弟兄們的在天之靈了。他們在天上,也不忍心看見你再出事的。」
「嗬,」林川微微頷首,「或許吧。」
見她還想再寬慰兩句,林川卻不想再聊下去了,換了個話題:「走吧,我們先撤出這片狩獵場。」
「好。」
想走出這片狩獵場不難。
隻要繞開敵人的營地,向北行進三四公裡後,便是開闊的馬路,十幾公裡外有零散的村莊,屆時可以搭乘燃油三輪車進城,支付車費即可。
陳嘉欣和林川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敵營的封鎖線。
整個過程中,她發現林川一言不發,不像是要和她一起撤走,更像是送她走一樣。
『也許是他太不甘心了吧……』陳嘉欣心中想到。
一個小時後。
狩獵場邊緣的山腳下,已經依稀可見一條年代久遠的土路向遠處延伸。
林川卻停下了腳步,忽然道:「就到這裡吧。」
「什麼?」陳嘉欣一時間沒弄懂他的意思。
「我說,就到這裡吧!」
林川抬頭,從懷裡拿出五張百萬美元的支票,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手,把一摞支票拍在她的掌心:
「嘉欣,很感謝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也很感激你陪我走過的這段路,和你做戰友很開心,但接下來的這段路,我要自己走了。」
聞聽此言,陳嘉欣哪還不知道林川是想獨闖蝰蛇的老巢?!
她的鳳眼倏然瞪圓:「林川,你、你瘋了?!」
「我很清楚我要做什麼。」林川搖了搖頭:「你說得很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但這一次,我想當那把火、那批柴!」
「你現在回去有什麼用?你會死的!!」
陳嘉欣忍不住低吼出聲,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了下來,苦苦勸說道:
「你做到這份上已經很好了,足以告慰你弟兄們的在天之靈了啊!以你的實力、功績,你將成為神州陸軍的精銳!何必呢?沒有必要因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把自己的命都給搭進去……你想一想,用你的一身本事,再為神州帶出更多的精銳,這不是更有意義嗎?」
她希望以林川的前程、未來和軍營的傳承,來勸通林川放棄這種無謂的送死行為。
其實她這一番話可謂是字字真心、句句在理。
林川被捕緬北,他硬生生憑藉個人頑強的意誌和戰鬥力,殺出重圍,還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為罹難戰友們報了仇,現在與祖國聯絡,回到軍隊以後,一等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再加上他的個人實力,等待他的將會是提乾、送軍校深造,而後在基層部隊擔任軍官,前途一片光明、坦蕩!
何至於為了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去送死呢?!
功績……精銳……林川聞言,啞然失笑:「踩著兄弟們屍骨上位的事,我做不到!」
一將功成萬骨枯。
林川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他為戰友們報了仇、血債血償了,他還能接受軍功、表彰、提乾,因為「為國捐軀」是他們的榮譽,而為他們報了仇,捍衛了神州的威嚴,是他的榮譽!
但是!
仇報了嗎?!
血債血償了嗎?!
前世加害他的人、今生殺死他兄弟們的幕後真兇依舊逍遙法外,而要他去踩著兄弟們屍骨,心安理得的躺在功勞簿上,林川寧願現在一槍就崩了自己!
「你……」
陳嘉欣還想再勸說什麼,可卻被林川打斷了:
「嘉欣,不要再說了。你知道的,我決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被改變!」
陳嘉欣雙拳緊握,粉唇半闔著顫動……
她親眼見過林川的狡詐,從裝弱反製自己,到設詭雷誘敵,再到精準洞察蝰蛇的佈局……可謂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像是一隻永遠都會留著後路的狐狸;
可此刻,他居然要以自投羅網式的方式去和蝰蛇同歸於盡,連一絲退路都不留。
這種反差,令她如鯁在喉,想勸說林川這樣是不對的,可話到了嘴邊,最終隻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質問:
「你之前那麼會算計,怎麼這次……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為什麼?
聽見陳嘉欣那帶著顫音的質問,林川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怔怔地望著遠處敵營的方向,喉結滾動了一下……
良久。
「我當然也怕死啊…」林川嘆了口氣,自嘲強笑:「可總有些東西,要高於生命!」
陳嘉欣到嘴邊的話終於徹底嚥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了《孟子·告子上》中的一句話:
生,我所欲也;
義,亦我所欲也;
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陳嘉欣放下了手中的鋼槍,後退一步,什麼都不再說了,隻是「唰」的一下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林川眼神一凝,頓了頓,而後立正,抬起右手,以最標準的姿勢,回敬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堅定軍禮!
「嘉欣,拜託了!替我,把撫卹金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中。」
陳嘉欣與林川對視,竟從他的眼神中沒看到赴死的悲壯,有的,隻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嗯!」她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下臻首。
望著林川轉身離去的背影,他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風捲起了他的衣角,像是一麵在叢林裡獵獵作響的戰旗。
陳嘉欣隻覺得掌心的支票重若泰山!
終於,那道背影徹底隱入了密林的陰影裡。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出,順著臉頰狠狠砸在泥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