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岸的。
他隻記得水跟刮骨刀似的冷,但爬上來之後,整個人卻在發燒。冷,又熱,牙齒在打顫,左臂傷口在一抽一抽的疼,每一下彷彿都在鞭打著他的神經和意誌。
好想停下來休息啊……
但林川不敢停下腳步,這裡距離湖岸太近了,很容易被敵人發現,他隻能邁開灌了鉛似的腿向前跑。
「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息,肺像是破敗的風箱,每次呼吸都帶著強烈刺痛。
樹木搖曳、雜草出現了重影,前方的林子在晃……
不對!
不是景色在晃,而是他在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川腳下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他強撐著直起身子,HK416的槍口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後,他終於支撐不住了,就這麼倒在草地裡。
左臂好像流血了,他下意識伸手,摸到了一片黏膩,卻不是血。
是膿!
鼻子還能聞到剛從湖水裡出來的腥氣,混著左臂傷口發出的膿臭味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連吐的力氣都沒有。
沉重地闔上眼皮,彷彿置身在過山車上,天旋地轉……
在戰場上傷口感染是致命的。
從他不得不用匕首挖子彈,用引燃火藥給傷口止血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了會有極高的感染風險,但當時的他已別無選擇,隻能抱著僥倖心理先活下來。
沒想到它終究還是來了!
來得那麼快!
『要止步於此了麼……』林川心底苦澀。
係統沒有任何將他從絕境中救贖的跡象……
他也不指望了。
更無法自救。
且不說他懂不懂藥理,就算懂,現在連撐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談什麼自救?
『也好,我乾死了蝰蛇四五個手下,賺了。死就死吧,正好,兄弟們,班長下來陪你們了……』
他的意誌被拽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昏迷了!
…………
清晨。
由於昨兒下了一整天的雨,今早的山林裡空氣非常清爽,被一層薄霧縈繞著,伴隨著蟲鳴鳥叫,儘是一副空山新雨後的景象。
幽靈在林川昨夜被逼跳湖的附近,已經潛伏很久了。
他穿著吉利服,與周圍複雜的山林地貌融為一體,AWM狙擊步槍的光學瞄準鏡,始終巡視著什麼。
直到狙擊鏡中出現一道背著複合弓的倩影時,他的精神一震。
「蝰蛇,你的計劃奏效了,曼陀羅果然出現了!」
「曼陀羅的追蹤能力很強,與其指望威廉手底下那群烏合之眾,倒不如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蝰蛇冷笑的聲音在對講機裡迴蕩。
幽靈請示道:「如果她追到『獵物』,我直接幹掉他們兩個嗎?」
「………」蝰蛇沉思了片刻,「嗯,幹掉吧!她親弟弟就是死在我們手裡的,留著她始終是個禍害。」
「收到!」
………
陳嘉欣整整追蹤了林川一夜。
接到蝰蛇通訊時,她是不敢置信的,在當時援軍和狙擊手均已就位的情況下,簡直是天羅地網,她實在想不出林川究竟怎麼在那樣死局下逃生出來的。
而隨著蝰蛇不斷提供情報,她追蹤得越久,就越是震驚……
原因無他,林川實在是太能跑了!
像是一台不知疲憊的機器,在敵人不斷壓縮活動空間、熱成像和軍犬都用上了的情況之下,居然還能不斷地甩開追兵。
這份反偵察的意識,太恐怖了!
「呼……」
陳嘉欣停下了腳步,連續一夜的奔波,讓她的體能消耗得很厲害,身上已經被汗水打濕,幾縷秀髮貼在額角,她口乾舌燥。
從腰間摘下水壺,擰開蓋子,仰起遍佈一層細汗的脖頸喝水。
『不知道為什麼,從昨晚到現在,不管我走到哪兒,都有種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陳嘉欣看了一眼四周,細長柳眉擰著。
突然,她想到什麼似的,試探性地敲了敲水壺的底部。
「咚咚。」
竟是傳來像有隔層一樣的悶響,她的眼眸驟然頓住!
「難怪我昨晚偷襲他失敗以後,蝰蛇的援軍會那麼快趕到,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疑點,在此刻全都融會貫通了,蝰蛇壓根就沒有打算信守承諾!
她幹掉林川之時,大概率就是她自己被殺之日,否則蝰蛇根本沒有道理在她水壺中安裝定位器,這是怕她脫離掌控!
昨夜那狙擊手本來是盯著她的!
那此刻狙擊手是不是也在暗處用槍盯著她?
哪怕剛喝過水,喉嚨卻還是又開始發乾,陳嘉欣身上被驚起一層冷汗……
表麵上卻不動聲色,餘光迅速掃了眼周圍……
左側三百多米外有一片地勢較高的山坡,那裡雜草茂密,視野卻很開闊,很適合作為狙擊陣地。
想到這裡,她深吸口氣,蹲下身體佯裝繫鞋帶,卻悄無聲息地把水壺丟到草叢裡。
然後故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現的模樣,迅速前行。
從大方向上看去,她確實是在朝著林川跳湖的方向靠近,但卻故意選擇了視野被林木遮擋的位置。
…………
「咦,人呢?」
潛伏在暗處的幽靈,當發現陳嘉欣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不見,且一兩分鐘沒有再出現時,一下子愣住了。
應該是前麵那片林子視野太差了……他心中迅速有了判斷。
幽靈從狙擊陣地起身,端著狙擊槍準備跟上去了。
可是突然……
「嗖」地一道破空尖嘯,在寂靜的林間突兀炸響!
幽靈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跟馬失前蹄似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驚愕的低頭一看,隻見一根利箭,已經從他的大腿前麵洞穿,在後麵留了整整半截!
「啊!——」後知後覺的劇痛傳來,令他發出一聲悽厲嘶吼。
手中的AWM掉在了地上。
有埋伏!
他剛要從腿上拔手槍。
「嗖!——」
又是一道銳響。
他的整個手臂也隨之被利箭洞穿,生生釘在了地麵上……
「啊啊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臉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都開始抽搐起來。
幽靈嘴角抽搐著,看著前麵的樹後,走出來一道倩影。
不是陳嘉欣還能是誰?!
陳嘉欣牛仔褲包裹著的修長美腿邁開,靴底踩在枯枝上發出脆響,她麵無表情地走近,彎腰從幽靈腿上拔出手槍,黝黑的槍口對準了他。
「我的耐心有限,告訴我,蝰蛇讓你殺了我對嗎?」
「…………」幽靈咬著後槽牙,沒有吭聲,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然而,陳嘉欣卻直接對準了他的褲襠,「砰」地就是一槍!
「嗷~~~~!」幽靈疼得險些昏厥過去,都翻白眼了。
陳嘉欣冷冷地道:「不要讓我問你第三遍,是、不是?!」
「是……是……」
陳嘉欣冷笑一聲,「很好,謝謝!」
說完。
「砰」地一槍,將幽靈爆頭了。
看著倒在血泊之中的幽靈,陳嘉欣嘴角微微上揚,「那麼痛苦,我也算幫你解脫了。」
苦難是她終結的,但——別問苦難因誰而來!
撿起幽靈手中的AWM和三個.338馬格南狙擊槍彈匣,陳嘉欣心中有了新的打算。
敵人的敵人,或許能成為盟友,不過……這也要建立在她找到林川,且對方願意與她談談這個前提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