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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泠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回胸腔。
“楚潯,是吧。”
她的聲音比方纔沉穩了許多,“這顆枯萎之心,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想必你清楚得很。”
花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繼續開口,“隻要你願意把它交給我,等我恢複實力,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裝備、藥劑、技能書、升階石……隻要你說得出,我就能給你弄來。你高考需要資源,我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你以後要走職業者這條路,我可以給你鋪路。這些東西,對你而言遠比一顆你用不上的枯萎之心實在得多。”
她說完,停頓了一息,赤紅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楚潯的表情變化。
然而少年依舊麵色如常,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冇有改變分毫。
花泠微微蹙眉,“而且,你有冇有想過,這顆枯萎之心現在雖然在你手裡,可你拿它能做什麼?賣錢?十萬?二十萬?那些錢夠你花多久?夠你買幾件裝備?”
花泠的聲音愈發從容,像是終於找到了談判的節奏。
“可你把它交給我,就不一樣了。”
花泠接著道:“我花泠,龍國十大戰神之一,曾經站在這個國家職業者體係最頂端的人。你給我這顆枯萎之心,就是給這個國家恢複一位戰神。將來我重回巔峰,能守多少副本入口,能鎮多少邪祟,能讓多少像你這樣的年輕職業者安安心心地走進考場、走進副本,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怕那些藏在暗處的臟東西。”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不是交易,楚潯。這是你為國家做的事。你把枯萎之心給我,我替你,也替這個國家,擋在那些魑魅魍魎前麵。這是大義,是功勳,是你將來可以挺直腰桿說出口的事。”
花泠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代表龍國,我先謝你。”
話音落下,木屋裡安靜了片刻。
若換一個普通學生,聽到這番振奮人心、為國效力的慷慨陳詞,此刻怕是已經熱血上湧,恨不得當場把枯萎之心雙手奉上,再拍著胸脯說一句“願為國效力,萬死不辭”。
可惜,楚潯不是普通學生,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甚至冇什麼變化,平靜得像是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廣播。
“彆說那些虛的。”
楚潯開口了,“你隻有通過加入我的隊伍,一起參加高考,才能獲得這顆枯萎之心。這是路徑,也是條件。冇有第二條路。”
花泠的眉心跳了跳,那點剛剛醞釀起來的情緒被他這句話堵得死死的,上不去下不來。
楚潯心裡清楚得很。
在黎明之光小隊待了三年,他把能付出的都付出了,把能扛的都扛了,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病房裡那四個隊友冷著臉讓他簽字退隊,是“失格成員”四個大字掛在公告屏上讓全校圍觀,是差點連高考的資格都保不住。
不計成本的付出,他做夠了。
無私奉獻,他也做夠了。
花泠方纔那番話,聽起來確實慷慨激昂,什麼“為國家恢複戰神”,什麼“代表龍國謝你”,可落到實處方方麵麵,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
等她恢複實力,拍拍屁股走了,他楚潯能找誰說理去?
更何況,他手裡的籌碼不隻是枯萎之心,還有花泠的真實身份,還有她兩年來藏在墓園裡的秘密……
這些東西,在花泠眼裡,恐怕比一顆枯萎之心更讓她忌憚。
花泠拿到枯萎之心、破除詛咒、恢複戰力之後,第一個要做的,不是報恩,而是滅口。
一個跌落神壇的戰神,被一個高中生知道了她的秘密,與其欠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開口的人情,不如一了百了。
在冇有摸清花泠的品行之前,在冇有確認這個女人值不值得信任之前,把主動權交出去,把身家性命押在她的人品上,那是蠢,不是善。
所以,冇有第二條路。
要麼加入隊伍,高考也好,刷本也罷,綁在一起,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要麼,枯萎之心的事,免談。
楚潯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花泠臉上,冇有催促,也冇有退讓。
木屋裡沉默了很久。
花泠咬了咬嘴唇,明明眼前的少年隻是一個高中生,可從頭到尾,她竟冇能占得半分便宜。
那些她精心組織的措辭,在這個少年麵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牆,連個迴應都冇有。
“行吧,算你贏了。”
花泠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垂下眼簾,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我加入你們,和你們一起組隊參加高考,行了吧,不過,說好了,高考結束之後,你就要把【枯萎之心】給我。”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被抽走了什麼力氣。
加入一支高中生隊伍,以“仇素泠”的身份再次參加高考,這種事情她連做夢都不會夢到。
可如今,她卻要主動去做這件事。
然而。
楚潯冇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甚至冇有點頭,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等等,花戰神。”
楚潯的語氣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要加入隊伍的事情,我身為隊長,可還冇同意呢。”
花泠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楚潯冇有急著回答,目光平靜地落在花泠臉上。“花小姐,你似乎還冇有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是你要加入我的隊伍,而不是我求著你加入隊伍。”
花泠的嘴角微微抽動。
楚潯繼續道:“我的隊伍確實缺人,花小姐也確實是我們計劃中想要爭取的成員。但這不代表我的隊伍已經缺到,什麼人都能往裡放的程度。”
他抬起眼,目光與花泠對視,冇有閃躲,也冇有咄咄逼人,隻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花小姐,你覺得你真的夠資格嗎?”
話音落下。
花泠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出合適的措辭。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方纔在院子裡,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出“想當我的隊長,還不夠格”的時候,眼前這個少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她還以為那是他自知理虧、無話可說。
現在看來,這傢夥哪裡是無話可說,分明是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記在了心裡,然後挑了一個最合適的時候,還了回來。
她可是堂堂龍國十大戰神之一,曾經的“術之儘頭”,站在職業者體係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即便如今跌落塵埃,那也是曾經登頂過的人。
而現在,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坐在她對麵,用一種審視下屬的目光看著她,問她……
你覺得你真的夠資格嗎?
花泠張了張嘴,想說“我可是花泠”,想說“我巔峰時期一巴掌能拍死一百個你”,想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那些東西,都是過去式了。
巔峰時期的花泠確實了不起,可現在的她,不過是個等級跌落至十五級、被詛咒壓得翻不了身的落魄之人。
他說得對。
她冇有資格。
花泠的嘴角微微抽動,臉上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楚潯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心下微微點頭。
他確實需要花泠加入隊伍,這一點從始至終都冇有變過。
一位曾經的七轉戰神,哪怕現在跌落塵埃,她的戰鬥意識、她的經驗、她對職業者體係的理解,都是這個隊伍裡其他人遠遠無法比擬的寶貴財富。
但這不代表他要把人請進來當大爺。
如果花泠加入之後還是這副“我屈尊降貴陪你們玩玩”的姿態,那這隊伍遲早要出問題。
所以有些話,必須在入隊之前說清楚。
有些姿態,必須在進門之前擺正。
楚潯收回目光,作勢就要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既然花小姐覺得我們這座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那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楚潯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遺憾,“我們和花小姐無緣,【枯萎之心】……大概也和花小姐無緣了。”
說完,楚潯雙手撐著椅背,作勢就要起身離開。
“等等!”
花泠的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手比大腦更快,一把攥住了楚潯的袖口。
楚潯停下動作,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又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
花泠被那雙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下意識收緊了幾分,卻冇有鬆開。
她知道楚潯在演戲。
她知道這個少年根本就冇打算走,那番話不過是說給她聽的,目的就是要她低頭。
可知道又怎樣?
她可以繼續端著架子,可以繼續維持那副“我屈尊降貴”的姿態,可以站起來推開椅子揚長而去,回到她的木屋裡繼續等,等下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出現的枯萎之心。
然後呢?
再等兩年?再等五年?等到拜神教的人先找到她?等到那些藏在暗處的仇家先嗅到她的氣味?
花泠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楚潯說得對。
現在,是她更需要楚潯的隊伍。
是她更需要那顆枯萎之心。
是她更需要這根從泥潭裡伸出來的繩索。
而她,纔是那個需要被詢問“夠不夠格”的人。
花泠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濁氣緩緩吐出來。
“是我……方纔失禮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生澀,像是很久冇有說過這種話,“你的隊伍……能讓我加入嗎?”
說完這句話,花泠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堂堂戰神,居然求著加入一支高中生隊伍,說出去怕是能讓整個職業者圈子的下巴都掉到地上。
楚潯看著她這副模樣,倒是冇有繼續為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動作不疾不徐,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搭在膝上,和方纔進來時一模一樣的姿態。
那股“麵試官”的氣場,又回來了。
花泠看著他那副模樣,卻冇有再流露任何厭煩。
楚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語氣恢複了方纔那種不疾不徐的節奏。
“那麼,花小姐,我們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穩,“你被列為失格成員的原因是‘殺害隊友’,這件事……是真的嗎?”
花泠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冇想到,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這個少年又把話題拉回了原點。
那個她以為已經被糊弄過去的問題。
花泠沉默了幾秒,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我說不是,你信嗎?”
“那要看你怎麼說。”楚潯的回答乾。
花泠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個隊友……”花泠開口時聲音比方纔輕了許多,“是個很開朗的女孩,笑起來有兩個酒窩,隊裡所有人都喜歡她。”
“那是一次副本的攻略,出了意外。坍塌的穹頂砸下來,她為了護住身後的隊友,被一根石錐貫穿了腹部。”
花泠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出來之後,隊裡的治癒職業者試過了,醫院的治癒術士也試過了。所有人都搖頭,說臟器破碎得太厲害,異能核心也在衰竭,最多撐不過三天。”
“然後呢?”楚潯問。
“然後我把她種進了花瓶裡。”花泠說這話時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我的職業【彼岸花使】,有一條很少有人知道的能力分支——以花為媒,以瓶為器,可以溫養將死之人的**,延緩生機的流逝。說白了,就是把人當花養。”
“那一年多裡,她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清醒的時候還能跟我說幾句話,讓我給她讀論壇上的帖子,抱怨花瓶裡太悶,問我能不能換個透氣的。”
花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後來她越來越嗜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再後來……就再也冇有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