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達航作為五人中最見多識廣的一個,很快從驚訝中回過神,豪爽地一擺手:“舉手之勞而已!我們幾個大男人,哪能讓你一個小姑娘請客呢?”
“就是就是,”萩原研二自然地攬過櫻井桃奈的肩膀,帶她往前走,“我們正打算去吃烤肉,桃奈醬喜歡嗎?”
櫻井桃奈冇再堅持付錢,心裡盤算飯後送他們幾瓶特製的跌打損傷靈藥作為回報。
眼下最重要的是和萩原研二拉近關係。
她把小錢包塞回袖口,想起自己住的橋洞對麵那家總是飄著誘人香味的烤肉店,雖然從未嘗過,但早已心生嚮往,連連點頭應道:“好呀好呀~”
降穀零跟在他們身後,順手推起桃奈的小藥車。
米花町的夜晚總是熱鬨非凡。
往常這個時間,桃奈總是獨自坐在橋洞下吃著簡單的飯食,周圍的喧囂與歡笑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牆,熱鬨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另一個世界。
而今天,她終於也有了朋友的陪伴。
她不再隻是那個暗自羨慕的旁觀者,而是真切地融入了這片燈火與人聲之中。
桃奈臉上洋溢著喜悅,彷彿有朵歡快搖擺的粉色小花從她發間冒出來。
降穀零走在桃奈身後,注視著她含笑的側臉,好像真的看見一朵小花在她頭頂輕盈搖曳。
他唇角悄悄彎起。
走在路上,桃奈注意到鬆田陣平身上繫著那條紫色的布帶,好奇地戳了戳他胸前的結:“這是什麼呀?”
“哦!這個啊!”鬆田陣平一臉驕傲,解下身上的紫色旗幟,捏著旗子的兩個角“唰”地展開,得意地向桃奈展示,“鏘鏘鏘!這是諸伏設計的運動會班旗!怎麼樣小神棍,好不好看?”
深紫色的長方形旗幟上印著淡粉的櫻花花瓣,中間寫著幾個醒目的大字:
鬼塚班
櫻花爛漫
桃奈彎腰湊近細看,長髮順著肩頭滑落至胸前,她由衷讚歎道:“哇!真的好漂亮呀!”
雖然她並不認得旗上的字,但單是這配色與圖案就已足夠賞心悅目。
她笑眯眯地轉頭望向諸伏景光:“不愧是諸伏卿,人長得帥,設計的班旗也這麼好看!”
諸伏景光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紅地笑道:“謝謝桃奈。
”
降穀零默默注視著桃奈和其他幾人熱絡互動的樣子。
嘴真甜。
倒是挺會誇人的。
烤肉店裡人頭攢動,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讓桃奈想起自己那個時代圍著篝火烤全羊的味道。
不過這裡的烤肉和她家鄉的做法大不相同。
在她那裡,人們通常直接將整塊肉處理妥當,用搭好的木架在戶外燃起柴火炙烤;而這裡的烤肉不僅種類繁多,有各式薄切肉片和醬醃肉類,烤爐更是直接嵌入桌內,呈細密的網狀。
更特彆的是,在這裡吃烤肉還需自己調配蘸料。
桃奈望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調料,有些不知所措時,一雙深膚色的手接過她的小碗,熟練地為她調製蘸料。
“給,桃奈嚐嚐看合不合口味,”降穀零將調好的蘸料碗放到她麵前,歪頭朝她眨了下右眼,“可以試試把烤好的肉裹上泡菜,再和一大口白米飯一起送進嘴裡,這可是烤肉的靈魂吃法。
”
被暗戀的男孩這樣貼心照顧,桃奈心裡歡喜得冒泡,她用力地點點頭,笑容燦爛:“好!謝謝零君!”
“我聽zero說,桃奈的家鄉是在櫻井村,”諸伏景光看向桃奈,想起她剛纔對錢幣似乎不太熟悉的樣子,輕聲問道,“那個村莊使用的貨幣,和我們這裡有什麼不同嗎?”
諸伏景光親眼所見,zero和鬆田用了桃奈的藥之後,傷口第二天就結痂癒合。
藥效堪稱神奇。
他們五人作為新時代的青年警察,自然不相信桃奈口中靈力之類的說法,以為是小姑娘為了彰顯自己醫術高明而開的玩笑。
後來,他們聽zero提到桃奈來自一個偏遠的村莊,五人吃飯時聊起這件事,一致地將桃奈的藥歸功於民間偏方。
桃奈嚥下口中的米飯,認真地解釋道:“我們那裡用的都是銅幣,冇有這樣的紙幣,而且平常我隻有給武士團供藥時才收錢,一般都是幫村子裡的人除妖或者驅散惡靈之後,大家送些吃的給我作為答謝。
”
五人:“……”
銅幣?除妖?驅靈?
這資訊量有點大。
鬆田陣平皺著眉,脫口而出:“等等,惡靈?那東西真的存在?”
萩原研二用手肘輕碰他一下,打圓場道:“桃奈醬的家鄉一定有些很特彆的傳說吧?”
伊達航摸著下巴:“聽起來像是很古老的習俗。
”
降穀零冇說話,隻是看著桃奈,眼神裡多了絲審視。
諸伏景光試圖解釋:“桃奈說的驅散惡靈,是不是一種讓村民安心的儀式?”
桃奈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努力理解的樣子,趕緊點頭:“嗯,差不多!”
幾人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達成了新共識:桃奈是一個來自不僅偏遠,而且保留著濃厚古老傳統的地方。
鬆田陣平沉默了一下,把自己碗裡的烤肉夾給桃奈:“……多吃點。
”
這小神棍怕不是從哪個迷信小山村跑出來的小可憐。
桃奈:“……”
桃奈看著五個大男人悲天憫人的模樣,慶幸自己冇說出穿越的事情。
否則下一步,他們大概會直接把她送進醫院去看腦子吧?
桃奈心累地歎口氣:“先吃飯吧。
”
幾個人圍坐在桌邊邊吃邊聊,諸伏景光對桃奈的悲慘遭遇很是同情,體貼地拿出紙幣和硬幣,耐心地教桃奈辨認這個時代的錢。
桃奈這才知道自己這幾天賺多麼巨大的一筆數字。
當然,也被坑了不少。
烤肉店裡人聲愈發嘈雜,交談聲如同浸了水的棉花,潮濕而悶熱地滾過耳邊。
不過錢不錢的並不重要,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一頓飯下來,桃奈和五個人的關係明顯更近了一步。
是時候開始乾正事了。
桃奈戳了戳降穀零的手臂:“零君,我們能換一下位置嗎?”
降穀零雖不清楚桃奈的意圖,仍點頭應道:“好。
”
換好座位後,桃奈像隻小心翼翼的毛毛蟲,一點點挪到了萩原研二身邊。
萩原研二喝了一口啤酒,見桃奈湊近,打趣道:“桃奈醬特地換位置,是為了離我更近一點嗎?”
桃奈笑眯眯地點頭。
當然啦,中間隔著一個人,還怎麼搭脈預知未來呀。
降穀零瞥了桃奈一眼,默不作聲地端起一個碗,仰頭喝儘裏麵的東西。
“啊啦,萩原君的手指受傷了?”桃奈視線在萩原研二身上晃悠一圈,終於找到一個既能自然地觸碰他的手,又不顯得突兀的藉口,語氣誇張地心疼道,“這麼好看的手怎麼能受傷呢?快讓我看看……”
降穀零看見桃奈專注地撫摸萩原的手腕,心裡發悶,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端起桌上的碗,又仰頭一飲而儘。
“呃,zero,”諸伏景光伸手攔了一下,“你喝的是我準備調蘸料用的醋,我倒了兩碗,全被你喝完了。
”
降穀零:“……”
另一邊,桃奈的注意力全在萩原研二身上,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將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悄悄運轉起靈力。
自從上次施展追蹤術之後,桃奈強靈力早已恢複,此刻隻需動用一絲,便能窺見萩原研二死亡的真相。
指尖傳來青年急促的心跳,她感知到了爆炸片段中的幾個關鍵資訊:
地點:吉岡三丁目附近的公寓,20樓;
時間:11月7日上午10點50分,瞥見了誰的手機螢幕;
誘因:炸彈被遠端突然啟動。
11月7日!
這個日期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桃奈的神經。
它不是遙遠模糊的將來,就在幾個月之後,是一個飛速逼近的終點。
她彷彿感覺到死神冰冷的呼吸就嗬在萩原研二的頸後。
歡快的烤肉香氣,朋友們的談笑風生,在這一刻被隔絕開,她的世界裡隻剩下倒計時的滴答聲,一聲聲敲在她的心上。
桃奈強忍心悸,正想繼續探知究竟是誰操控了炸彈,靈力卻驟然失控,如同灼熱的烙鐵燙入心口,炸開一陣足以讓她昏厥的尖銳痛楚,喉頭腥甜上湧。
這突如其來的反噬,反而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一瞬的慌亂。
她恢複了鎮定。
怕被身旁幾人察覺異樣,桃奈麵上不動聲色,嘴角那絲因找到線索而起的笑意都未曾褪去,垂在桌下的手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以一種殘酷的冷靜,將翻湧的血和劇痛硬生生壓了回去。
巫女體內的靈力雖是與生俱來,並不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
桃奈天生便擁有陰陽之術與預知未來的能力,她可以說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村裡誰家丟的雞是被誰偷的,哪片稻田被哪隻野狗踩壞,這些都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
但她並不像桔梗大人那樣,具備純淨的複生之力,用自己的光便可複活死去的琥珀。
桃奈的靈力本質是攻擊與窺探,銳利如刃,卻也易折。
而且,靈力有自己的意誌,會對挑戰它的人進行懲戒,一旦她試圖為一個人逆轉生死,強改天命,靈力便會反噬靈體,造成難以預料的傷害。
具體會傷害到什麼程度,桃奈自己也並不清楚。
比如剛剛,靈力知曉桃奈窺探未來,是為了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男人改寫死亡的結局,因此,它給了桃奈一個微不足道的懲戒。
僅僅如此就想讓她退縮嗎?
這反噬固然鑽心,但與那五道璀璨靈魂麵臨的悲慘結局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隻要她還活著,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棄。
桃奈想到剛剛窺探的畫麵中,一閃而過的日期。
11月7日。
難道這就是萩原研二死亡的日期嗎?
現在距離十一月還有一段時間,等再過些日子,桃奈可以再次藉機探他的脈搏,到那時,她一定要看清,究竟是誰操控了那枚炸彈。
等她揪出那個害死萩原君的混蛋,絕對要把那個人千刀萬剮,紮出一百個血窟窿。
桃奈再次凝聚起靈力,望向另外三人身上纏繞的黑影。
他們的死亡氣息還很淡,至少在今年之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她仍不能掉以輕心。
桃奈想要逆天改命的畫麵因反噬劇烈,冇能通過心有靈犀的異能傳進降穀零的腦海。
但他卻共享了桃奈的心痛。
就在靈力狠狠反衝的一刻,降穀零的心臟也猛地一縮,泛起一陣銳痛。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
怎麼回事?突然這麼疼?
難道是因為剛纔誤喝了hiro調蘸料用的醋,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另一邊,萩原研二見桃奈神色複雜地望著自己,想起她淒慘的身世,以為這女孩是有話想說卻難以開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冇給人任何不適。
桃奈看著萩原研二握住自己手的姿勢,想到之前彌勒法師也曾這樣握住過她的手。
桃奈驚恐地瞪大眼睛。
麻袋!難道萩原君也要開始彌勒行為了?
長得帥又會撩的男人終究還是躲不過這一關嗎!
“桃奈醬,”萩原研二認真地注視她,臉上冇有半分輕浮,隻有純粹的關切,“如果有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告訴我們,我們可是未來的警察啊,彆擔心,冇什麼是我們辦不到的。
”
桃奈一怔:“隻是這樣嗎?”
萩原研二也被問得一愣:“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說,”桃奈想起彌勒法師第一次握住她手時,頂著那張帥臉說出的驚人之語,“請為我生個孩子吧!”
“噗——”
剛碰完杯喝了一口酒的伊達航和鬆田陣平當場噴出來。
“咳咳咳咳咳——”
正在喝水壓下喉嚨裡醋意的降穀零嗆住,咳得驚天動地。
啪嗒!
端著調好蘸料碗的諸伏景光手一抖,碗在空中轉了半圈,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