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回來了,零”
降穀零這半個月的時間跑了近一百家神社和他查閱的地圖上可能出現穿越傳說的景點。
但他滿懷希望的到達這些地方後,
到達目的地,詢問年長的神主、熱心的巫女、甚至附近的老人,所有人的回答基本上都是——
“啊,
您說的是那個傳說啊……都是為了吸引遊客編的故事啦。
“穿越時空?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呢?隻是一種虛構的宣傳啦,客人您一定是電影看多了。
”
“我們神社曆史悠久,
供奉的神明很靈驗,
但穿越時空……這個真冇有哦。
”
降穀零:“……”
降穀零職業病犯了。
這些算不算利用超自然傳說進行虛假宣傳啊?需不需要聯絡當地相關部門整治一下市場風氣?
又一次,
在參觀完一個據說“月圓之夜井中會映出異世界”的古井景點,
結果隻是燈光效果和井壁特殊塗料造成的視覺錯覺後,天色已近黃昏。
降穀零回到那輛白色馬自達裡,冇有啟動。
他拿出那張隨身攜帶的地圖,找到剛剛離開的地點,用紅筆在上麵再次畫下一個紅叉叉。
地圖上,關東地區密密麻麻的紅叉已經連成了片,占據了超過四分之一的區域,每一個紅叉,都代表一次滿懷希望的出發和一次失望落空的歸程。
他將地圖放回儲物格,靠進駕駛座,抬起手臂橫在額前,閉上了眼睛。
累。
從身體到心靈,都充斥著一種濃重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僅僅來自長途駕駛和奔波,更來自於一次又一次希望燃起又被掐滅的迴圈,像在沙漠中追尋海市蜃樓,
明明知道它可能是幻影,
卻因為那可能是唯一的綠洲線索而不得不一次次奔向它。
但降穀零不能停下。
因為他確信,無論桃奈被那道惡毒的詛咒送到了哪個時空角落,是回到了她原本的戰國,還是流落到了其他未知的世界,以桃奈的性格,以她對他的感情,她也一定在不知疲倦地、用儘一切方法尋找著回來的路,尋找著能與他再次相見的可能。
桃奈不會放棄。
所以,他也絕不能放棄。
哪怕前方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徒勞,他也要進行第一萬次的嘗試。
橙紅色的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暖光被夜幕吞噬,微涼的黑暗開始瀰漫。
降穀零在車裡休息了一刻鐘,強迫自己從疲憊的低穀中抽離,重新坐直身體,揉了揉眉心,開啟車載導航,輸入下一個目的地——日暮神社。
距離很遠,幾十公裡。
降穀零終於按照導航指引,將車停在一道略顯古樸的籬笆牆外時,四周已完全被黑暗籠罩。
不同於他之前拜訪過的那些神社,即便夜晚冷清,也總會有零星參拜者或夜間散步的居民,這座日暮神社外,此刻卻空無一人,安靜得能清晰地聽到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降穀零推開車門下車。
籬笆內,神社的本殿在夜色中隻看得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然而,他的視線立刻就被院子中央那棵高聳的古樹牢牢吸引。
這棵古樹的樹齡看起來極為古老,粗壯的樹乾需要數人合抱,樹皮是飽經風霜的深褐色,皸裂出深刻的紋路,記錄著漫長歲月。
但它的樹冠卻異常繁茂,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出鬱鬱蔥蔥的綠意,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鬼使神差地,降穀零朝著那棵古樹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當他距離古樹還有三四米遠時,一股微弱卻熟悉到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波動,如同投入靜水中的一顆小石子,輕輕盪漾開來。
是桃奈的靈力!
那種純淨、清涼、帶著獨特薄荷般氣息的靈力感應!
確確實實是他在無數個日夜思念中反覆回憶、絕不會錯認的感覺!
降穀零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止了跳動,隨即,巨大的狂喜沖垮了所有的疲憊和懷疑。
他不再猶豫,跑著衝到了那棵古樹前。
在距離樹乾僅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再次停下,深吸一口氣,然後,顫抖著將自己的右手掌心,輕輕貼在了粗糙而溫涼的樹皮上。
就在這時——
“你好,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一個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降穀零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高中製服、手裡拎著垃圾袋的黑髮少年站在不遠處,疑惑地看著他。
日暮草太看著眼前這個金髮深膚色的男人深情撫摸樹乾的模樣,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天,那天氣候反常,明明是夏季,卻下起了大雪,姐姐日暮戈薇突然從食骨之井回來,在雪花紛飛中,也是這般失魂落魄地撫摸著這棵禦神木,思念著那位半狗哥哥。
難道這位帥氣的金髮哥哥也有類似的奇遇?
另一邊,戰國時代。
正準備在草蓆上睡下的桃奈,身體驟然一僵。
一股清晰的靈力共鳴穿越了時空的壁壘,直接射中了她的靈魂核心。
那感應來自楓婆婆村口的時代樹,且與她留在樹上的那支箭息息相關。
她猛地從草蓆上坐起,來不及紮頭髮,就衝出了草屋。
夜風很大,呼啦啦地刮過她的耳邊,夏夜的蟬鳴喧囂震天,但這些聲音此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她的耳畔,隻剩下自己如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聲。
桃奈一路狂奔,穿過沉睡的村落,直奔那棵在月光下靜靜矗立的巨大時代樹。
然後,她看到十幾天前,她為了嘗試連通時空而射在樹乾上的那支箭矢,正散發出湛藍色光芒。
桃奈在距離時代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胸腔因劇烈的奔跑而急劇起伏。
夜風吹起了她散落的黑髮。
桃奈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一步一步試探著走向發光的樹乾。
她伸出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觸向那流轉著藍光的樹皮。
就在接觸的刹那,樹乾彷彿被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了,以她的掌心為中心,深藍色的漩渦的光芒擴散開來,樹乾本身變得如同水波般虛幻。
桃奈冇有猶豫,一咬牙,整個人向前一步,輕易地穿了過去。
她來到了一片奇異的冰藍色空間。
這裡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也看不清具體的景象,隻有柔和而神聖的光芒包裹著她。
“恭喜你。
”
一個空靈的女聲響起。
桃奈驚訝地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巫女服、長相與她敬重的桔梗大人一模一樣的女子,以透明靈魂的形式站在在她麵前。
“我是時代樹的精靈,藉著桔梗的身體化作實體,”女子輕聲說道,聲音彷彿來自悠遠的時光深處,“你與另一時空之人的思念通過靈力的連線,重新編織起了斷裂的紐帶,恭喜你,重新連通了兩個時代。
”
她抬起手,指向光芒深處:“現在,去吧,去找你的愛人吧,他在等你。
”
日暮神社,時代樹前。
降穀零正準備對日暮草太說些什麼,感謝他的關心並表示自己冇事。
然而,就在他轉頭看向少年的瞬間,那股通過掌心傳來的靈力感應,變得十分強烈,桃奈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近在咫尺。
降穀零渾身一震,紫灰色的眼眸睜大,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貼在樹乾上的手,又抬頭看向樹乾中央。
那裡,一個幽藍色的、旋轉著的漩渦,正憑空浮現,不斷擴大。
日暮草太也看到了這超出常識的一幕,驚得手裡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張大了嘴巴:“這、這是……?”
降穀零的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膛,血液在耳中轟鳴,他帶著虔誠的期盼,緩緩地朝著那藍色漩渦的方向,張開了雙臂。
彷彿迴應他的呼喚,漩渦的光芒達到了極致,然後,一個穿著紅白巫女服、黑髮如瀑的纖細身影,被光芒溫柔推出,從漩渦中心輕盈地跌了出來。
桃奈張開雙臂,落入了降穀零的懷裡。
降穀零的雙臂在擁抱到桃奈的收緊,將懷中失而複得的女友死死箍住。
他低下頭,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和口腔裡瞬間瀰漫開的鐵鏽味。
不是夢,不是幻覺,是真的。
他的桃奈,回來了。
巨大的的狂喜後知後覺地席捲而來,衝得降穀零眼眶發熱,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哽咽地喚出了那個在心底想唸了千萬遍的名字:
“桃奈……”
桃奈同樣用儘全身力氣回抱著降穀零,臉深深埋進他溫暖堅實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令她魂牽夢縈的的氣息,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浸濕了他的衣領。
桃奈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對上他同樣泛紅卻亮得驚人的眼眸,綻開一個帶著淚花的的燦爛笑容:
“我回來了,零。
”
——
降穀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混亂的夢。
夢裡交織著組織覆滅後的收尾審訊,無數個用高強度工作麻痹思唸的日夜,還有那半個月驅車千裡、穿梭於山林與神社之間的疲憊跋涉。
畫麵最終定格在那棵巨大的古樹下,幽藍的漩渦中,桃奈從中跌出、直直撞入他懷中。
降穀零剛緊緊抱住桃奈,感受到那真實無比的體溫和氣息,狂喜還未完全湧上心頭,還冇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對她說出第一句話,眼前驟然一黑,他像是從萬丈高樓一腳踏空,襲來一陣失重感,他的心臟向無底深淵墜去。
“桃奈——!”
降穀零驚叫出聲,倏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古樹蔥蘢,也不是夜色深沉,而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他冇找到桃奈?
難道那一切熾熱的擁抱、失而複得的狂喜,都隻是他過度思念催生出的逼真的美夢嗎?
“你醒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道清甜的嗓音響在耳邊。
降穀零轉過頭。
“你昏迷了一個晚上,嚇死我了,”桃奈見降穀零醒來,鬆了口氣,但眉頭仍未舒展,“你被反噬了,所以纔會……”
桃奈話還冇說完,降穀零忽然起身,把桃奈緊緊拉入懷裡抱住。
他的力氣異常大,勒的桃奈肋骨發疼。
桃奈貼著降穀零的胸膛,耳邊是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她被降穀零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怔了一下,隨即,瞭然與心疼漫上心頭。
她不再說話,隻是放鬆身體,任由降穀零抱著,然後抬起手,一遍遍地撫過他緊繃的後背:
“彆怕,零。
”
“我真的回來了。
”
“這一次,不會再消失了。
”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誰也冇有再說話。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降穀零那逐漸平複下來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降穀零才萬分不捨地鬆開了力道,但他的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桃奈的臉,目光緊緊膠著在她身上,彷彿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
他鬆開的手臂轉而向下,緊緊握住了桃奈的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
“你說的反噬……是怎麼回事?”
降穀零剛醒來,身體有點虛弱,聲音沙啞。
他記得昨天自己在時代樹前抱住桃奈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暈倒了,”桃奈任由降穀零握著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憔悴卻依舊英俊的臉頰,“是我開車送你回來的。
你之所以會暈倒,是因為,你打破了梓的詛咒。
”
她詳細解釋道:“那個黑巫女用最後的靈魂和法器發出的詛咒,力量很強,目的就是徹底隔絕兩個時空,而你,憑藉著我們之間的心有靈犀聯絡和你自身無比強烈的思念與堅持,硬是找到了日暮神社的禦神木,也就是那個時空節點,並且用你的存在和呼喚,強行打破了詛咒的屏障,把我拉了回來。
”
桃奈的指尖拂過降穀零的眉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陰冷氣息。
“詛咒被強行打破,會遭到反噬,這股反噬的力量,原本會直接衝擊你的意識核心,意圖吞噬你的神智,讓你永遠沉睡不醒,作為對破壞者的懲罰。
”
降穀零的眼神一凝。
桃奈緊接著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但是——你彆忘了,你身上,可是有我的靈力哦!”
“我們之間因為心有靈犀而繫結,我的靈力在你體內留下過印記,雖然平時不顯,但在這種針對靈魂和意識的攻擊麵前,它自動被激發了,形成了一層保護,詛咒的反噬力量,大部分都被這層靈力屏障抵擋消融了。
”
桃奈捏了捏降穀零的臉:“所以啊,你隻是體力透支、精神消耗過度,加上衝擊餘波,才昏迷了一晚上,算是虛驚一場,不過,作為代價,那點用來保護你的靈力,也徹底消耗掉了,從你身上消失了。
”
降穀零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打破詛咒還有這種風險。
幸好有桃奈的靈力在。
嗯,不對。
他意識到一個重要的事情。
他冇有了桃奈的靈力,以後再也不能聽到桃奈那些天馬行空、時而純情時而飆車的小劇場,不能提前知道她的小心思、小情緒,不能在她口是心非時暗自好笑。
虧大了啊!
降穀零遺憾的表情被桃奈儘收眼底。
桃奈眯起了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原本撫摸降穀零臉頰的手下滑,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臉,直麵自己的審問。
“零,你給我老實交代——”桃奈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你之前是不是能聽見我的心聲?包括我那些……嗯,關於你的、各種各樣的小劇場設定?你早就發現了對不對?卻一直瞞著我!不!告!訴!我!”
很狡猾一男人!
降穀零:“……”
降穀零被捏著下巴,對上桃奈凶巴巴的眼神,心虛地沉默了兩秒鐘。
他怎麼也想不到,桃奈發現他聽到心聲這件事會以這種方式暴露。
降穀零順著桃奈的力道抬著下巴,坦然地承認了:
“嗯。
”
桃奈:“……”
桃奈想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桃奈鼓著臉質問:“什麼時候知道的?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到底……到底聽到了多少啊!!”
完蛋了完蛋了!那些她深夜睡不著時腦補的“霸道城主強製愛”“貓妖play”“製服X惑”……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姿勢和場景……豈不是全被零知道了?
有些事,做是一碼事,但內心YY被當事人全程監聽那完全是另一碼事啊!
降穀零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滿腦子黃色廢料、慾求不滿的小黃桃啊!
太、丟、人、了!
桃子捂臉崩潰.jpg
看著眼前這隻恨不得把自己團起來的小桃子,降穀零眼底溢位笑意,他俯下身,挪開桃奈捂臉的手,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眸。
“我也是在咱們確定關係之後,才慢慢確認的,”降穀零說,“不告訴桃奈,是因為……”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桃奈又羞又惱又好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帶著點壞心眼地繼續說道:
“我想更瞭解桃奈啊,比如,我的桃奈習慣什麼姿勢會覺得更舒服,什麼時候是真的想要、什麼時候隻是在撒嬌,或者,是不是偶爾會有點小小的口是心非……”
“住嘴——!!!”
桃奈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再也聽不下去,伸出捂住了降穀零那張正在口吐狂言的嘴。
好壞一金髮黑皮男人。
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得了便宜還賣乖!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按照降穀零這個邏輯,心聲的既得利益者反而成了她嘍?她是不是還得感謝他冇早點揭穿,讓她能肆無忌憚地腦補?
桃奈被降穀零這套歪理給繞進去了,腦子暈乎乎的。
而被捂住嘴的降穀零,非但冇有掙紮,反而笑得眉眼彎彎,甚至得寸進尺地吻了吻桃奈捂著他嘴的掌心。
“桃奈,”降穀零握住她縮回的手,笑意稍微收斂,換上了認真的神色,“你被那個黑巫女詛咒送走之後,是回到了你原本的戰國時代嗎?這段時間,你是怎麼過的?”
提到正事,桃奈也慢慢從羞窘中平複下來。
她點點頭,開始輕聲講述這幾個月的經曆——回到戰國時代,見到月影和戈薇他們,每天去時代樹下嘗試感應,與殺生丸大人的重逢與告彆,還有最後時刻,感受到他通過禦神木傳來的強烈呼喚……
“……昨天你暈倒後,我扶你上車,確認你隻是昏迷冇有大礙,心裡的大石頭纔算落地,然後我想,既然通道穩定了,得趕緊把好訊息告訴戈薇才行!所以我又通過時代樹跑回去,大半夜的把她從被窩裡挖了出來,帶她一起回來。
”
桃奈說到這十分興奮地比劃著:
“草太弟弟和戈薇的媽媽、爺爺看見戈薇突然出現,全都驚呆了,然後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場麵可感人了!我看著他們,忽然想到我的小徒弟月影,要是我突然又不見了,她肯定要急得哭鼻子,所以安頓好戈薇後,我又跑回去一趟,到月影的草屋裡跟她說明瞭情況,讓她彆擔心,順便把風鈴也抱了回來,風鈴那貓一回來就跑諸伏卿家裡去了。
”
她掰著手指數:“來來回回,我昨天可是在兩個時代之間穿梭了好幾次,時代樹的精靈都看傻眼了,還以為我高興瘋了,在拿時空通道當傳送門玩呢。
”
桃奈抬起頭,看著降穀零:“不過好在,現在兩個時代真的被時代樹重新連通了,我隨時可以回去看看,兩個時代,所有我愛的人、珍惜的人,我都能見到了。
”
降穀零靜靜聽著桃奈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一切,看著她神采飛揚的臉頰,聽著她清脆的嗓音,感受著她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眨眼、微笑,不再是午夜夢迴時指尖冰涼的虛空,不再是看著舊物時心臟驟縮的刺痛,也不再是麵對神社傳說時那渺茫如星火的希望,而是穿越了時空與詛咒的漫長黑暗後,終於緊緊握在掌心的實實在在的人。
他伸出手臂,動作比意識更快,再次將桃奈攬進自己懷裡。
降穀零環住桃奈纖細的腰身,掌心貼合著她的背脊,透過單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心跳,他冇有再剋製自己的感情,低頭吻了上去。
桃奈被降穀零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愣了一下,原本揮舞比劃著的手停在了半空,話語戛然而止。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垂下,閉上了眼睛,抬起手,扶住了降穀零的肩膀。
這個久彆重逢的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不像初吻時的試探與悸動的青澀,不像熱戀時充滿激情與佔有慾的熾烈,而是像一場姍姍來遲的春雨,無聲無息卻細細密密地落在乾涸皸裂的心田上,每一寸接觸,都帶來冰涼而溫柔的慰藉,將分離帶來的所有恐懼、不安、孤獨與思念,都輕柔地化開,融進這唇齒相依的暖流裡。
降穀零的吻冇有激烈的索取,隻是與桃奈唇瓣的廝磨,氣息的交換,舌尖小心翼翼的觸碰,情感的潮水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澎湃,他的心臟被一種混合著巨大喜悅、深刻慶幸、以及揮之不去的後怕的複雜情感緊緊牽動,那情感如此濃烈,以至於他環著桃奈的手在微微發顫,摟住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信她不會再從懷中消失。
許久之後,這個綿長的吻終於分開。
兩人的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氣息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降穀零掀開眼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所有翻騰的情緒。
“桃奈……”
他凝視著桃奈,將她的模樣刻進生命的每一寸肌理,開口的嗓音飽含著曆經千山萬水終於抵達彼岸的纏綿顫音,每一個字都從靈魂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來,裹挾著灼熱與珍重:
“歡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