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穀零以為自己哪句話說重了,連忙湊上前,用指節僵硬地擦了下桃奈的眼角:“對不起,桃奈,彆哭,我不是在責怪你,我隻是……”
櫻井桃奈覺得自己好丟人啊,居然冇控製住情緒,在降穀零麵前掉眼淚。
她偏頭躲開降穀零的手,吸了吸鼻子,自己用袖子擦掉眼淚,哽咽地接過降穀零的話:“不是的,零冇有說錯什麼,你說得很對。
”
“隻是,你剛剛的樣子,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
桃奈凝望著降穀零擔憂的臉,又一次想起桔梗大人的容顏,淚水再次盈滿眼眶。
降穀零用指腹抹去她滑落至臉頰的淚痕:“故人?”
“嗯,”桃奈點頭,深呼吸一下,終於將那股酸楚壓下去,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透過眼前的景色,望見在戰國時代與桔梗大人共處的那些時光,“她是一位強大又溫柔的神女大人,她也像零這樣,教會了我很多事情……”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隻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
降穀零這才明白,桃奈的眼淚並非因為他的言辭,而是想起了故鄉再難相見的人。
他心裡那點慌亂被心疼所覆蓋。
“原來是這樣,”降穀點了點頭,想安慰她,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對桃奈的過去知之甚少,隻能順著她的話安慰道,“那位神女,一定是一位很好的人。
”
“是的,”窗外的晚霞明亮得刺眼,桃奈覺得,這光芒特彆像她曾與桔梗大人一同眺望過的黃昏,直到霞光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才收回目光,望向降穀零,“零,謝謝你,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了,我一定會遵守這個時代的秩序。
”
時光流轉不息,禮法製度也隨之更迭,每一個時代都有必須遵從的規則,她既然來到了這裡,便會恪守這兒的規矩。
隻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會好好控製自己的力量。
哭了這一場,桃奈冇什麼心思繼續吃飯,降穀零將剩下的飯糰和小菜收進冰箱,留著明天早晨當早飯。
他拿著用過的飯盒走到廚房水槽前清洗,桃奈端著自己用的小盤子跟過來,遞到他手邊。
“謝謝桃奈。
”降穀零笑著接過盤子,水流聲淅瀝中,他又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他放下盤子,甩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眉宇間凝起一片嚴肅:“桃奈,還有,你擁有靈力的事情,絕對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我和景他們幾個會幫你保密,但如果有彆人發現了……”
降穀零想起在警校圖書館裡看到某些實驗機構處理異能手段的記錄,沉聲道:“你可能會被一些可怕的人帶走,關進叫做實驗室的地方,那裡,非常危險。
”
“實驗室?”桃奈消化著這個詞,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類比,“是鍊金術士或邪術師工坊之類的地方嗎?”
“嗯,可以這麼理解,但要比那些地方更可怕,”降穀零用桃奈能懂的方式解釋,“他們會把你當成稀有的研究物件,而不是一個人。
”
桃奈皺眉,不是害怕,而是在確認一種規則:“他們會傷害我?”
降穀零:“對。
”
“哦,”桃奈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合理的解決方案,“那我可不可以,在被他們關進去之前,或者進去之後,直接把那個實驗室炸了?”
降穀零:“……”
這話說得,就很桃奈。
頂著一張無辜的臉,卻總能說出令人瞠目結舌的話。
像一隻軟萌的小貓亮出肉墊裡的尖爪,信誓旦旦地揚言要把老虎拍扁。
昨晚之前,降穀零會以為桃奈是那隻小貓。
但他見識過桃奈一箭把一棟牆射成粉末的威力,十分確信,她是一頭能夠吞噬老虎的猛獸。
可是,桃奈完全低估了現代機構對付異能人的嚴密和殘酷,降穀零歎口氣,舉出具體的例子打破她的設想:“不可以,你想得太簡單了,實驗室的人不會給你機會的,一旦被髮現,你可能在睡夢中就被麻醉,醒來的時候手腳都會被特製的鐐銬綁住,關在連窗戶都冇有的房間裡,你根本冇法用你的弓和箭。
”
桃奈聞言,非但冇有害怕,反而露出阿尼亞の微笑,一副“你簡直對我的能力一無所知”的驕傲小表情:“誰說我炸房子一定要用弓箭了?我的靈力本身就可以啊。
”
“砰的一下!”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爆炸開花的動作,“把我自己保護在結界裡,傷害我的人都炸成粉。
”
降穀零:“……”
警校第一的優等生第一次對自己的知識體係產生懷疑。
不用工具就能炸燬實驗室……
這種戰鬥力,確實已經超出常規範疇了。
降穀零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阻止桃奈在犯罪邊緣遊走的想法:“桃奈,實驗室不是煙花,不能說炸就炸,而且裡麵有很多無辜的人和重要的……”
“我知道,”桃奈打斷他,“我可以用結界把壞人罩起來炸,或者把無辜的人都傳送走,就是大規模傳送陣費點靈力而已。
”
降穀零:“……”
降穀零按了按眉心,壓下那份跨服溝通的無力感,把話題拉回正軌:“首先,你炸不完,這種實驗室遍佈世界各個角落,其次,他們的手段防不勝防,根本不會給你動用靈力的機會。
”
他看到桃奈嘴角微動,似乎還想反駁,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搶在她前麵道:“桃奈,我不是在限製你,我是在害怕,我怕我護不住你,怕你受到一丁點傷害,因為你一旦被盯上,你的一生都將在逃亡和監視中度過,永無寧日。
”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懇求的意味:“答應我,除非像今天這樣為了救命,否則絕對絕對不再使用靈力,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好嗎?”
降穀零幾乎是掰開揉碎地跟桃奈分析利弊,桃奈雖然心裡嘀咕著“明明直接炸平纔是最省事的辦法嘛”,但她聽出零是為了她好,最終將那句“我能炸完”咽回肚子裡,點了點頭,做出巨大的讓步:“好叭,我明白了,那我以後就隻當一個射箭特彆準的弓箭手,這樣可以不?”
降穀零見她終於肯收斂一些,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
說服桃奈,比完成一場超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更讓人心累。
降穀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嗯,這樣最好了。
”
被摸著頭的桃奈仰起臉,衝他露出一個笑容:“嘿嘿~”
那笑容燦爛又得意,彷彿剛纔討論的不是炸實驗室這種恐怖話題,而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小秘密。
降穀零:“……”
他臉上的欣慰凝固。
她到底有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唉,算了。
對桃奈的安全教育道阻且長啊。
降穀零決定,明天開始教桃奈認字,然後去書店多買幾本《仁義道德淺析》《法律入門》以及《公民行為規範守則》之類的書給她看。
但願她能看得進去吧。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降穀零決定先幫桃奈適應現代生活的基本起居。
洗完盤子後,他從自己臥室找出嶄新的浴巾和一套未穿過的睡衣,遞給桃奈,帶她走進淋浴間。
他開啟花灑,解釋道:“桃奈可以在這裡洗澡,這邊是冷水,這邊是熱水,沐浴露暫時先用我的,明天我再給你買新的。
”
桃奈會喜歡什麼香型的沐浴露呢?水果係?桃子味的?
桃奈伸出手,接住灑下的溫水。
有家真好啊。
她剛來到這個時代時,隻能去橋洞後麵的河裡洗澡,雖然可以施結界避人耳目,但水是真的涼。
既然決定在這裡生活下去,購置幾件符合時代的衣物也是必要的。
在戰國時代時,桃奈第一次見到戈薇穿的水手服,感覺十分奇異,但時間久了,也逐漸習慣戈薇那種裝扮。
如今自己整天穿著巫女服在米花町走來走去,在旁人看來,估計和當初她看戈薇的感覺一樣奇怪吧。
巫女服等執行職責時再穿,平常生活,還是該換上現代的衣服。
來了這些天,她攢的錢雖不夠租房,但買幾件衣服和日常用品還是足夠的。
桃奈接過降穀零遞來的睡衣和浴巾:“零已經幫我很多了,不用再麻煩啦,沐浴露和衣服,明天我可以自己去買。
”
降穀零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這些屬於女孩子的私人物品,自己插手反而不妥。
他走出浴室,帶上門,聽見裡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降穀零坐回沙發,拿起桃奈剛纔翻看的那本曆史書。
這本書還是他去警校報到前買的,那天他陪諸伏景光去書店選烹飪書,覺得自己空手出來不太合適,順手拿了這本,回家翻了幾頁,一直擱在茶幾上,再冇收起來。
冇想到桃奈竟讀得如此入迷。
她應該看不懂文字,大概,是喜歡書中那些繪有她故鄉的插圖吧。
降穀零想,明天去給桃奈買介紹現代秩序的書時,再帶幾本漫畫回來,這樣她讀起來也不至於太枯燥。
隻是不知道桃奈喜歡什麼型別的漫畫。
他正翻著書頁思忖,衛生間的門被推開。
桃奈走了出來,一頭烏黑的長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珠。
她身上穿著降穀零藍色的睡衣,略顯寬鬆,袖口和褲腳都被挽起,因熱氣蒸騰,臉頰透出淡淡的粉色。
浴室內外的溫差明顯,熱騰騰的桃奈被門外的涼氣一吹,刺激得打了一聲噴嚏。
降穀零放下書走過去,摸了摸她仍在滴水的髮絲:“你先回房間,我給你拿吹風機。
”
桃奈點頭:“好。
”
她回到次臥床邊坐下,揉了揉鼻子,看著降穀零走進衛生間,在櫃子旁俯身翻找吹風機。
其實平時她並冇這麼嬌氣,身子骨一向硬朗,濕發可以用靈力烘乾。
可今晚,桃奈貪戀這位金髮美人的關切,決定稍微裝得柔弱一點。
“得把頭髮吹乾,否則容易著涼,”降穀零拿著吹風機走進來,插在床頭的插座上,一抬頭,對上桃奈那雙漾著水光的眼睛,他動作一滯,收回原本要遞出吹風機的手,“你應該還不會用吧?我來幫你。
”
吹風機的使用方法簡單,降穀零兩三句就能教清楚。
可話到嘴邊,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偏偏就不一樣了。
桃奈隻是不熟悉這個時代的規則,智力是正常的。
這個吹風機她看一眼就會用了。
可金髮美人主動提出要幫她,她冇有拒絕的道理,順水推舟,把腦袋湊了過去。
降穀零開啟吹風機,指縫穿過桃奈的長髮,髮絲如光滑的絲綢掠過他的指尖,細膩溫順。
桃奈抬頭,與降穀零深邃的目光相觸。
夜晚,臥室,吹風機的熱氣彌散在兩個人之間,在這曖昧的氛圍中,兩人的臉頰不約而同地泛起微紅。
“咳,那個,桃奈,你平時喜歡看些什麼書?”降穀零主動引起話題,打破這微妙的氛圍,“我明天去書店給你買幾本類似的,幫你打發時間,也能順便認認現在的字。
”
桃奈眼睛一亮。
喜歡看什麼書?
這個問題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她可太愛看書了!
桃奈想起自己戰國時代那間草屋中,鎖在木匣裡那些內容豐富的成人繪本和故事集,各種題材應有儘有,主打一個劇情為刺激服務,畫麵大膽奔放,包括《霸道妖王\/城主強製愛》《與宿敵的一夜》《溫泉之旅》等等,堪稱她枯燥巫女修行之餘最大的精神食糧。
難道要告訴零,她喜歡這種嗎?
絕對不行!
連她最親近的小徒弟都對此一無所知。
桃奈雖然好澀,但要臉,尤其在喜歡的人麵前,要維持住正直的巫女形象。
桃奈坐直,乾咳兩聲,含糊其辭地答道:“呃,就是一些愛情故事,比較多的是人妖相戀之類的題材。
”
這也不算完全說謊,那些繪本裡確實很多這類題材。
降穀零瞭然。
桃奈來自一個有妖怪存在的時代,對這類題材感興趣正常,很符合她的成長背景。
降穀零點點頭:“我明白了,明晚我去書店給你找幾本奇幻戀愛類漫畫,應該會有你喜歡的型別。
”
桃奈:“……”
奇幻戀愛?
她喜歡的根本不是奇幻,而是那裡麵這樣那樣的畫麵和情節。
桃奈撓了撓額頭,有點騎虎難下:“那個,要不你告訴我書店在哪裡,我自己去挑吧,怎麼能老是麻煩你呢。
”
降穀零看著桃奈心虛的樣子,覺得有點奇怪,以為她是在客氣。
頭髮吹得差不多乾了,他關上吹風機,揉了揉桃奈的髮絲:“沒關係,不麻煩,我先去給你挑幾本口碑好的入門,等以後桃奈對這裡更熟悉了,認的字更多,我再帶你去書店,或者你自己去逛,好嗎?”
降穀零說完,露出一個體貼的笑容。
桃奈:“……”
她看著降穀零誠懇的眼神,內心貓貓頭流淚。
零真的很貼心,但下次不用再這麼貼心了。
你既不瞭解我的實力有多強,也完全不清楚,我真正喜歡的到底是什麼不可言說的內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