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領完離婚證兩個月後，剛過元旦。
虞荔荔到上海錄檔綜藝節目。
等她錄製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
她在微信上狂轟濫炸，說前段時間太忙，今晚非要給我慶祝。
我在電話這頭一邊換鞋，一邊淡淡地問：
「你這大半夜的，要給我慶祝什麼？」
新天地酒吧街。
霓虹刺眼，周圍躁動的音浪裡，虞荔荔舉起酒杯，扯著嗓子朝我大聲喊：
「黎綺織——！！」
「祝你離婚快樂！」
霓虹燈光隨著重低音瘋狂閃爍，切割著舞池裡那些光怪陸離的麵孔。
我仰起頭，將杯裡的冰涼液體一飲而儘。
好久冇見，我們在震天響的音樂聲裡，湊在彼此耳邊，嘰嘰喳喳又聊到半夜。
她絮絮叨叨地給我講起她回老家相親的故事。
「誒，你不知道，我們老家那種十八線小城市，相親的樂子可多了！」
虞荔荔往嘴裡扔了顆冰塊，嘎嘣嘎嘣地嚼著：
「上月我媽給我塞了一個國企年輕有為的副科。好傢夥，剛坐下，人家就掏出一張紙，一二三四給我列規矩！」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男方拿腔拿調的樣子：
「第一，婚後能減少拋頭露麵，脫口秀這種職業太浮誇，不適合過日子。第二，以後你要以家庭為重，也不用非得辭職在家，有份工作生活規律些。當然，每個月我也會額外給你打兩千塊零花作為你做家務的回報。第三，我喜歡性格好的，畢竟誰都想娶賢妻良母……」
我聽得直皺眉，剛想開口，虞荔荔一拍大腿，冷笑了一聲：
「我當時就直接懟他說，大哥，想要個百依百順的奴隸就直說，彆扯什麼賢妻良母。」
我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彆笑啊，更絕的還在後頭呢。」虞荔荔湊近我，一臉神秘兮兮，「好幾次我寫指令碼卡殼冇靈感了，我就買張高鐵票回老家相個親，保準文思泉湧！」
「但這麼做吧，也有個缺點。有一回，我把一個相親奇葩的經曆稍微改吧改吧，寫成段子在節目裡播了。結果第二天，你猜怎麼著？」
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手機：
「那男的居然對號入座了！給我發了一篇幾百字的小作文，義憤填膺地質問我：怎麼能不經我允許，就把我寫進你的素材裡呢？你這是侵犯我的**權！我要告你！」
「那你怎麼回的？」
「我？」虞荔荔翻了個驚天的大白眼：
「我直接回他：大哥，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那段子裡的男主年薪五十萬，看您一個月薪五千，我還主動 AA 的飯錢，你認真看了嗎，就好意思來蹭熱度？」
我靠在沙發背上，笑得幾乎岔了氣。
兩人就這麼在角落裡灌下了一整瓶威士忌。
喝到十分儘興。
虞荔荔啪地拍了下桌子，忽然高喊：
「相親真冇意思！老孃要點兩個男模！」
我嚇了一跳。
殘存的理智本能讓我撲過去捂住她的嘴，字不成句地提醒：
「姑奶奶，你現在是公眾人物，這話可不興在這兒亂喊啊！」
虞荔荔扒拉開我的手，咯咯傻笑起來：「晚了，我已經點了。」
「你看！」
她猛地伸手指向卡座外。
我順著她搖搖晃晃的手指看過去。
昏暗閃爍的霓虹燈下，赫然站著兩個高大挺拔又熟悉的身影。
虞荔荔興奮地拍著大腿，口齒不清地給我介紹：
「這個是你的！照著梁且釗沉鬱儒雅款點的！」
「這個是我的，照著孟鏡揚——完全相反的長相點的，呃……」她眯起眼睛，湊近了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納悶地抓了抓頭髮：「不對啊，這個怎麼長得還是這麼像孟鏡揚那個王八蛋啊！」
站在左邊的男人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忍無可忍地伸出手，一把攥住虞荔荔還在半空中亂揮的指頭，咬牙切齒道：
「有冇有可能，我就是孟鏡揚！」
虞荔荔倒吸了一口涼氣，像個驚嚇過度的呆頭鵝，嗝都冇打完就僵住了。
良久，她鼓著嘴生氣：
「黎黎，我點的這個一點都不敬業啊！」
我回過頭，視線正一寸一寸地從孟鏡揚的臉上，移向了他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卡座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微微仰起頭，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那請問……你是？」
震耳欲聾的聲浪中，男人微微傾下身，那雙墨色般濃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半晌。
他薄唇微啟，聲音極低地說：
「梁且釗。」
我轉過頭，對著已經被扛走的女人大喊：
「哇荔荔！你給我找的這位超級敬業啊！」